屠刀！
最后两个字，像是两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谨身殿那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。
声音不高。
却震得整座皇明宫阙，都在嗡嗡作响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烛火燃烧的声音，宫外巡夜甲士的脚步声，甚至连人最本能的呼吸与心跳声，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整个世界，只剩下那两个字所带来的，无边无际的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灵魂的死寂。
陈凡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，让整个谨身殿，陷入了长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
朱元璋站在原地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宛如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。
那张饱经风霜、刻满了一代雄主威严与煞气的脸，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下，光影变幻。
有被冒犯龙威的极致震惊。
有被戳穿心底最深处谋划的滔天愤怒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。
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……反思。
是啊，反思。
多么可笑的词。
他朱元璋，乞儿出身，南征北战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一手建立了这煌煌大明。
他戎马一生，杀人无数，手上沾染的血，足以汇成江河。
他的意志，便是天意。
他的话语，便是法度。
天下之大，谁敢忤逆？
天下之人，谁敢批判？
从未有过。
在这偌大的谨身殿里，在这座紫禁城中，在这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之上，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，如此直白，如此露骨，如此血淋淋地，剖析他的帝王心术。
更没有人，敢批判他呕心沥血，自以为万无一失，可以传之万代的制度设计！
陈凡，是第一个。
一旁的朱标，看着父皇那突然间显得有些萧索、有些佝偻的背影，心脏猛地一抽。
那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他遮蔽一切风雨的伟岸身影。
那背影里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落寞。
朱标心中大痛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。
他不能再让陈凡说下去了。
再这样下去，父皇一生建立起来的自信与骄傲，会被彻底击碎！
他上前一步，那一步踩在地上的声音，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对着陈凡深深一揖，语气带着恳切与辩护。
“先生，父皇此举，殚精竭虑，皆是为我朱家江山，能够千秋万代，永世永固……”
他的声音温润而醇厚，带着储君独有的气度，试图将这已经彻底失控的氛围，重新拉回到一个可以谈话的轨道上。
然而，他话未说完。
一道比殿外寒风更加冰冷的目光，骤然射来！
陈凡甚至没有去看朱元璋的反应，而是将那锐利如刀的矛头，没有任何缓冲地，直接转向了这位以仁厚和博学著称的大明太子！
那目光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叙述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，一种质问，一种……失望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陈凡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让朱标的心莫名一沉。
“你饱读经史子集，自幼便有大儒教导，通晓历朝历代兴亡更替之道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朱标的脸色便凝重一分。
因为他听得出来，这番话不是赞扬，而是最可怕的捧杀！
果不其然，陈凡的下一句话，如同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！
“难道就不知道，西汉初年，‘七国之乱’的教训吗？”
轰！
朱标的脸色，瞬间一僵。
七国之乱！
这四个字，对于任何一个熟读史书的皇室成员而言，都代表着最可怕的噩梦！
同姓诸侯王，以“清君侧”为名，悍然起兵，天下震动！那是皇权与藩权最激烈的一次碰撞，血流成河，伏尸百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