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一直沉默不语,扮演着背景板的朱棣,眉头也瞬间拧紧。
心胸狭隘?
手段幼稚?
这八个字的评价,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,已是重批。
可当它被用来形容一位帝王时,那便是亡国之兆!
朱元璋和朱棣同时一愣。
老五?
朱橚?
父子兄弟几人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沉迷于岐黄之术,整日与草药为伍,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身影。
朱橚此人,与世无争,对权柄毫无兴趣,痴迷医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。
允炆那孩子,为何要针对他?
他身上,有任何值得针对的地方吗?
陈凡发出了一声满含讥讽的冷笑。
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道出了那段足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,令人心寒齿冷的往事。
“就因为周王殿下,在自己的封地开封,开设普惠药局,广施汤药,救济百姓,又编纂《普济方》等医书,活人无数,在民间获得了极高的声望。”
“于是乎,建文帝身边的腐儒们,便立刻嗅到了‘威胁’!”
陈凡的语调变得怪异,充满了模仿的意味。
“他们向您的好圣孙进献谗言,说周王这是在‘收买人心,意图不轨’!”
“甚至,他们还污蔑周王殿下研究医药,是为了‘私造毒药’,图谋不轨!”
此言一出,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!
朱标更是如遭雷击,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脸色煞白如纸!
荒唐!
滑天下之大稽!
以医术救人,成了收买人心?
编纂医书,成了私造毒药?
这是何等扭曲、何等恶毒的构陷!
然而,陈凡接下来的话,才真正让他们坠入了冰窟。
“而您的好儿子,那位仁慈的建文皇帝,朱允炆!”
陈凡一字一顿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弄。
“他,不经任何详查,不派一人核实,甚至没有召周王回京辩解一句!”
“便轻信了这等猪狗不如的无稽之谈!”
“直接下旨!”
“将周王朱橚,废为庶人!”
“连同他所有家人,妻子儿女,一并流放到了瘴气横生、九死一生的云南边陲!”
轰隆!
这番话,不啻于一道天雷,狠狠劈在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头顶!
父子二人,彻底僵住了。
他们听得目瞪口呆,心中同时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,以及随之而来的,一股深入骨髓的失望与寒意!
为君者,最忌偏听偏信!
为君者,最忌猜忌宗亲!
这几乎是帝王心术中最基本,也是最核心的准则!
而允炆……
他的儿子,他的孙子……
竟然会因为这等捕风捉影的谗言,就将自己的亲叔叔,一个对皇权毫无威胁的闲散王爷,毫不留情地打入地狱!
这是何等的愚蠢!
这是何等的刻薄!
这又是何等的心胸狭隘!
朱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一股巨大的悲哀与绝望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,那个坐在龙椅上,被一群腐儒包围,对外软弱无力,对内却猜忌刻薄,将自己的叔叔们一个个逼上绝路的,他那可悲的儿子!
这样的心性,这样的手段,这样的气量……
与帝王之才,相去何止万里!
这,是在自掘坟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