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奇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。
【绝对冷静】的被动技能,让他能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信息点都拆解分析。
采访。
兴趣超过了分数。
这意味着,领导看重的不是他状元的身份,而是他思想的价值。
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,只是平静地回应。
“我只是一个学生,说的东西很浅薄,能入领导的眼,是我的荣幸。”
周干事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启动了汽车,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刘光奇在观察周干事。
四十岁左右,穿着得体,言谈举止间没有机关干部常见的刻板,反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。
他的普通话标准到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口音。
这种人,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秘书或者干事。
他姓周。
一个在这个年代,极具分量的姓氏。
刘光奇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,但他没有表露分毫。
被动等待,不是他的风格。
他必须在见到那位大佬之前,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,至少,要摸清对方的来意和关注点。
“周干事,我能冒昧问一句吗?”刘光奇主动开口。
“你说。”周干事目视前方,稳稳地开着车。
“最近报纸上一直在提倡工业发展要自力更生,要建立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。我看了几篇社论,有些地方不太理解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。
公开的信息,既安全,又能展现自己的思考。
周干事果然来了兴趣。
“哦?哪个地方不理解?”
“社论里提到,我们要集中力量,优先发展重工业,这是我们工业化的基石。这一点我完全认同。”
刘光奇先是肯定,然后才抛出自己的问题。
“但我在想,如果所有资源都向重工业倾斜,那轻工业怎么办?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日用品生产,会不会受到影响?”
“一个国家,如果只有钢铁洪流,人民的生活水平却提不上去,这似乎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。”
周干事握着方向盘的手,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光奇。
这个年轻人的问题,很尖锐。
已经触及到了当前经济政策的核心矛盾。
“光奇同志,你的思考很深入。”
周干事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的担忧有道理。但你要明白,在当前这个阶段,我们必须有所取舍。”
“一个国家,如果没有强大的重工业,没有自己的飞机大炮,在国际上就没有话语权,腰杆子就挺不直。”
“先解决生存问题,再解决发展问题。先把骨架搭起来,才能谈得上丰满血肉。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策略。”
他的回答滴水不漏,既肯定了刘光奇的思考,又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,解释了政策的必要性。
深刻,但依旧停留在当前时代的认知框架内。
刘光奇要的,就是这个框架。
因为只有在框架内,他才能找到那个可以撬动一切的支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刘光奇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“受教了”的表情。
他像是完全信服了周干事的解释,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,仿佛自言自语的语气,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。
“不过,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。”
“如果我们的轻工业产品,长期处在一个没有竞争,只负责满足基本需求的环境里,那它们的技术要怎么进步呢?”
“没有市场的优胜劣汰,生产出来的东西,会不会慢慢地就和世界脱节了?”
“就像一棵树,只让它长主干,不让它长枝叶,最后会不会变成一根光秃秃的木杆?”
车厢内,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这一次,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周干事没有说话。
他的眉头,第一次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