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那不是怕他，人家那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！
而自己就是那个小丑！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下午耀武扬威地指着鼻子骂的人，是一块自己完全无法撼动的铁板！
他得罪了一个比杨厂长来头还大的人物！
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牙齿上下打颤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二大妈吓坏了，连忙捡起地上的听筒：“光奇啊，你爸他……”
电话那头刘光奇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“让他自己说。”
刘海中猛地回过神，他一把抢过电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“光……光奇……那……那怎么办啊？”
“他……他会不会报复我？他会不会让杨厂长把我这副主任给撸了？”
刘光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。
“他会不会报复你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你再这么愚蠢下去，你的副主任明天就可以不用当了。”
这句话让刘海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。
他吓得魂飞魄散，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光奇！我的好儿子！你可不能不管我啊！”
“爸知道错了！爸真的知道错了！”
“你快帮爸想想办法啊！”
电话那头，刘光奇冷漠地听着他的哀嚎，直到他声音嘶哑。
“爸，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。”
刘海中的哭嚎声戛然而止，他屏住呼吸。
“你的副主任是我找杨厂长要来的。”
“不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。”
刘光奇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刀，一刀一刀割开了刘海中最不愿面对的现实。
“我能让你上去就能让你下来。”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刘海中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他引以为傲的官位，他赖以建立威信的基础，在儿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你那点可怜的权力来源是我！”
“是杨厂长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你的一个施舍！”
“它不是让你在院子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工具！”
字字诛心。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刘海中的心上，将他那刚刚膨胀起来的虚荣心和官瘾砸得粉碎。
他所有的幻想，所有的骄傲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。
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清醒了。
他明白了自己的一切，不管是副主任的职位，还是院里人敬畏的目光，都源于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甚至又打又骂的儿子。
儿子一句话能让他上天。
同样一句话，也能让他瞬间跌回泥里。
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，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，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电话那头刘光奇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“现在，立刻，马上去王干部家。”
“给我诚恳地道歉！”
“如果得不到他的原谅，后果自负！”
说完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