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开饭。”
陈锋将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炖野菜端上了那张破旧的方桌。
肉块被炖得晶莹剔透,颤巍巍的,仿佛用筷子轻轻一碰就要化开。浓郁的汤汁包裹着吸饱了肉味的粗粮和野菜,散发着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香气。
何雨水拿起筷子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最小的,带着一丝虔诚,轻轻放进嘴里。
肉皮软糯Q弹,肥肉入口即化,瘦肉酥烂入味,那股纯粹而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,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舌尖直冲天灵盖,幸福得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“好吃……太好吃了……”
眼泪,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美味了,这是在绝望之中看到的光,是在冰冷之中感受到的温暖。
陈锋没说话,只是温柔地给她夹了一块又一块,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满是怜惜。
就在这时,“砰砰砰”,门被粗暴地敲响了。
傻柱黑着一张脸,推门走了进来。他一进屋,闻到这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,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脸色顿时更难看了。
“吃,吃,吃!就知道吃!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,你哪来的钱买肉?”他对着陈锋就吼道,把在外头受的气全撒了过来。
陈锋头也不抬,继续给何雨水夹菜,淡淡道:“我的钱,用不着跟你汇报。有事说事,没事坐下吃饭,别在这儿杵着。”
傻柱还想发作,可看着桌上那锅红得发亮的红烧肉,再看看妹妹那含泪带笑的脸,终究还是没再嚷嚷,闷着头在桌边坐了下来,拿起碗筷就开吃。
陈锋夹了块最大的肉放到他碗里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柱子,你今天就没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?”
傻柱正大口扒拉着饭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什么味儿?不就是棒梗那小兔崽子欠揍呗!”
“蠢!”陈锋放下筷子,毫不客气地骂道,“我问你,院里丢东西是头一回吗?哪次不是先查证?怎么今天许大茂一嚷嚷,一大爷就铁了心是你干的?连问都不问一句,直接就给你定了罪?”
傻柱一愣,夹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
陈锋继续道:“再想想,他为什么非逼着雨水退婚,嫁给那个瘸子?真是为了帮你平事?厂里一个车间主任的侄子,他易中海凭什么搭上这么大的人情?他图什么?”
陈锋每问一句,傻柱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,只是不敢深想。
“他图你!”陈锋声音一沉,如同重锤敲在傻柱心上,“图你傻柱以后给他养老送终!他怕你跟秦淮茹走近了,将来翅膀硬了管不住,所以才急着拆散你俩,再把雨水嫁出去换人情,让你欠他个天大的恩情,一辈子都得听他的!你为了个外人,要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,何雨柱,你自己说说,你是不是傻到家了?”
陈锋的话,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,一刀一刀,血淋淋地剖开了易中海那“德高望重”的伪善面具,也剖开了傻柱那被蒙蔽已久的内心。
傻柱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剧烈地发抖。他嘴上还在犟:“一大爷不是那样的人……他是为了院里和睦……”但他的眼神,已经开始剧烈地动摇。
是啊,一大爷为什么那么急着让雨水嫁人?为什么对自己和秦淮茹的事那么上心?他第一次,对那个自己无比尊敬的一大爷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柔弱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。
“柱子哥……在家呢?”
秦淮茹领着棒梗和小当,眼巴巴地站在门口。她看着屋里的陈锋和何雨水,脸上挤出楚楚可怜的笑容:“雨水,陈锋,真对不住,今天都是我们家不对。你看,孩子馋得厉害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他们俩舀碗肉汤泡泡饭?”
换做以前,何雨水心一软,肯定就答应了。但今天,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锋。
陈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何雨水深吸一口气,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站起身,走过去,轻轻地把门带上,只留下一道缝。
“秦姐,真不好意思,我们家的肉也不多,自己还不够吃呢。”
门外,秦淮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紧接着,贾张氏那尖锐的叫骂声就响彻了后院:“好你个何雨水!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!吃了我们家多少粮食,现在有肉了,连口汤都舍不得给!我咒你吃了烂肚子,天打雷劈!”
骂声惊动了院里的人。刚下班回来的二大爷刘海中,背着手,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走了过来,官腔十足地喝道:“嚷嚷什么!贾张氏,你又在这闹什么?”
他想借机摆摆官威,训斥几句,在院里刷刷存在感。
陈锋“哗啦”一下拉开门,没看贾张氏,眼神直接落在了刘海中身上,语气不咸不淡:“哟,二大爷,您来得正好。您是院里管事儿的大爷,最是公正。这贾张氏堵着我门口骂街,搅得四邻不安,这院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?这要是传出去,说咱们南锣鼓巷95号院没人管事,任由人撒泼打滚,您这二大爷的脸面往哪儿搁啊?”
几顶大帽子扣下来,直接把刘海中给问住了。他一个轧钢厂的锻工,哪懂什么街道办规定,但陈锋句句都捧着他,拿他的“脸面”说事,他要是再和稀泥,可就真成笑话了。
刘海中被顶得哑口无言,只能干咳两声,对着贾张氏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:“贾张氏!一天到晚就知道闹!还不赶紧回家去!”说完,自己也觉得没趣,灰溜溜地走了。
一场风波,再次被陈锋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屋里,傻柱看着陈锋,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