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给聋老太推拿治好了腰伤，这事儿比他装马桶的动静还大。一时间，他在院里的地位，那是蹭蹭往上涨，快赶上神仙下凡了。
不过陈锋自个儿倒没太当回事，日子照旧过，班照旧上。院里是清净了，可他没想到，厂里头，一场天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。
最近这几天，红星轧钢厂里头，气氛不对劲儿。
往日里下工铃一响，车间里的大小伙子们都跟出笼的鸟儿似的，咋咋呼呼往外冲。可现在，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，蔫头耷脑，连说话都提不起劲儿。
厂里的大喇叭也不放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了，整天静悄悄的，那股子安静劲儿，反倒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没别的原因，厂里摊上大事儿了。
上头部委直接下的死命令，一个月内，必须给整出一款新的耐磨轴承，把设备上那些个“洋玩意儿”给替下来。
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。
如今跟老大哥那边关系一紧张，人家立马就卡了咱们的脖子，好多关键的零件说断就断。这批轴承，听说关系到一条顶顶重要的军工生产线，厂里几个老师傅私下里说，这玩意儿就是“国之重器”的“腰眼儿”，要是断了，天都要塌下来一半！
任务紧急，意义重大。
杨兴国厂长亲自挂帅，从全厂抽调技术精英，成立了攻关小组。总工程师亲自坐镇，技术科全体出动，就连八级钳工易中海，这种厂里的“技术活化石”，都被请出山，当了技术顾问。
一时间，轧钢厂的技术科灯火通明，俨然成了全厂的心脏。
然而，一个月的时间，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多天。
攻关小组拿出来的样品，废了一堆又一堆。最好的一个，送上实验台，转了不到两个小时，就磨损得不成样子，跟苏联原装货一比，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总工程师急得满嘴起泡，技术科长天天顶着俩黑眼圈，跟梦游似的。
而易中海，这位平日里在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，此刻也是愁眉不展。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钳工手艺，在这种涉及材料学和精密设计的尖端项目面前，根本派不上用场。他能做的，也就是在加工精度上提提意见，对于最核心的合金配方和结构设计，他两眼一抹黑。
这天，杨兴国在会议室里，看着最新一份失败的实验报告，手里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总工，还有几天就是最后期限了，部委那边一天三个电话催。咱们要是再拿不出东西，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是小事，耽误了国家的大事，咱们都是罪人！”杨兴国一拳砸在桌子上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灼和疲惫。
总工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，此刻也是一脸的灰败，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，沙哑着嗓子说：“厂长，我们尽力了。材料不行，咱们的冶金水平，跟苏联人差着代差。这不是光靠手艺能弥补的。除非……除非能有奇迹发生。”
奇迹？
杨兴国苦笑一声，这个年代，哪儿来的那么多奇迹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“无能为力”。
易中海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这次攻关失败，对他来说，也是个不小的打击。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，在厂领导面前再露露脸，巩固一下自己技术权威的地位，结果却跟着一起吃了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