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块带着奇异宝蓝色光泽的合金钢锭,从模具中取出,并经过冷却、切割,最终送到质检科的时候,整个质检科都沸腾了。
“我的天!这……这是什么数据!”
“强度测试,比部委要求的指标高出了百分之三十五!”
“韧性测试,高出百分之二十八!”
“高温蠕变抗性,高出百分之四十!”
一份份令人瞠目结舌的检测报告,雪片般地送到了杨厂长的办公桌上。
杨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,拿着报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他立刻带着人,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生产车间。而与此同时,一直在厂里跟进项目的部委专家,也闻讯赶来。
车间里,李怀德和王工等人正围着那块样品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在他们的“破坏”之下,在那个错误的温度参数下,陈锋不仅没有失败,反而生产出了性能如此逆天的产品?
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来的所有经验和认知!简直跟见了鬼一样!
“陈锋同志!”杨厂长人未到,声先到,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一把抓住陈锋的胳膊,激动地说道,“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!你知不知道,这批合金钢的性能,已经超越了我们国家目前所有在研的型号!这是天大的功劳!”
那位戴着眼镜、气质儒雅的部委专家也走了上来,扶了扶眼镜,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好奇:“小陈同志,我能问一下,你是如何做到的吗?这简直是冶金史上的一个突破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陈锋身上。
李怀德和王工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的冷汗“唰”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陈锋却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“无奈”又“后怕”的表情。
“杨厂长,专家,其实……这次能成功,纯属侥幸,差点就出了天大的生产事故。”
“哦?怎么回事?”杨厂长眉头一挑。
陈锋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,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的王工和张师傅,缓缓说道:“在最后的淬炼阶段,我听到张师傅报出的炉温是一千五百八十度。这个温度,是致命的错误。如果按照这个温度进行操作,这整炉价值连城的钢水,就会瞬间报废。”
“什么?!”杨厂长和部委专家脸色大变。
“当时情况紧急,我来不及多想,也来不及去追究是谁的责任。”陈锋继续说道,“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临时起意,用了一项我还在理论构想阶段的、风险极高的‘脉冲淬火’技术,强行进行补救。
幸好,运气好,最后不但把这炉钢水救了回来,还阴差阳错地提升了性能。现在想起来,我这身衣服都还是湿的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,既点出了问题,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临危不乱、敢于担当的英雄形象。
“张师傅!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杨厂长猛地扭头,眼神如刀子般射向负责报数的张师傅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张师傅吓得浑身哆嗦,牙齿上下打颤,话都说不完整,“我……我看错了……我一时眼花,看错了……”
“眼花?”陈锋在一旁轻笑一声,对傻柱说道,“哥,你不是做了实验记录吗?你来跟厂长和专家说说,你当时看到的情况。”
傻柱早就得了陈锋的授意,他挠了挠头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俺也不懂那些。俺就看见,当时张师傅报完数,王工就要让大家伙儿动手。结果俺妹夫不让,说温度不对。俺还看见,温度计的指针,明明在一千六百三十度上面,可张师傅偏说是一千五百八十度。后来俺妹夫自己上手操作,那指针‘噌’的一下,跳得老高了。”
傻柱为人憨直,他说出来的话,在场没人会怀疑。
真相,已然大白!
这不是什么“失误”,这是赤裸裸的、蓄意的生产破坏!
“好啊!好啊你们!”杨厂长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王工和张师傅,“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,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国家的?你们这是犯罪!是彻头彻尾的犯罪!”
李怀德的脸,已经变成了猪肝色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布下的毒计,不仅没有伤到陈锋分毫,反而成了人家借机上位的垫脚石!而自己推荐的这帮蠢货,竟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把柄!
“李副厂长!”杨厂长转头怒视着他,“这些人,可都是你力荐的‘经验丰富的老同志’!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作何解释!”
“我……我用人失察……我……”李怀德张口结舌,在杨厂长和部委专家冰冷的目光注视下,只觉得颜面尽失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没等他说完,厂保卫科的人已经冲了进来,将还在发愣的王工、抖如筛糠的张师傅,以及那几个脸色煞白的老师傅,一人一边,全部架了起来。
“带走!给我好好审!从严处理!”杨厂长吼声如雷。
整个车间,一边是众人对陈锋的敬畏和对新技术的惊叹,另一边是几个老师傅被押走的狼狈景象。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氛围里,李怀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看着那个被部委专家和杨厂长围在中间,从容自若的年轻人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,是彻底栽了。
周围的欢呼声、议论声都离他远去,唯有陈锋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,像一根冰锥,死死地钉在他的心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