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陈锋那副不冷不热,公事公办的模样,李怀德心里头憋着的那股劲儿,差点就泄了。想他堂堂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,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地捧着?何曾受过这等冷遇?
可一想到家里病床上呻吟的老母亲,他只能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咽回肚子里。
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姿态放得极低:“陈科长,我知道,以前……以前在厂里,咱们之间有些误会。是我老糊涂,有眼不识泰山,您大人有大量,别往心里去。”
他先是放低姿态,主动认错,接着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实不相瞒,我今天来,是为我老娘的病。她……她瘫在床上好几年了,中西医都看了,一点用都没有。我听厂里和街道的人说,您医术高明,所以……所以就厚着脸皮上门,想请您……请您给出趟诊,去给瞧瞧。无论成与不成,这份人情,我李怀德记一辈子!”
说着,他就要把手里的东西硬往陈锋怀里塞。
陈锋抬手挡了一下,依旧没有接,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李副厂长,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。我就是个钳工,在乡下跟人学了几天赤脚医生的皮毛,治个头疼脑热还行,你母亲那是陈年旧疾,我可不敢打包票。”
他没有一口答应,也没有一口回绝。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,反而让李怀德心里更加没底,也更加急切。
何雨水在屋里听着,有些不忍,走出来小声对陈锋说:“哥,要不……就去看看吧,救人一命……”
陈锋拍了拍她的手,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,这才对李怀德说:“既然雨水都开口了,那我就跟你走一趟。不过话说在前头,我只管看,能不能治,治得好治不好,我可不敢保证。另外,这些东西你拿回去,我给人看病,不收礼。”
见陈锋终于松口,李怀德大喜过望,激动得连声道:“不收礼怎么行!这是我的一点心意!您放心,只要您肯出手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感激不尽!”
陈锋没再多说,穿上外套,跟着李怀德出了门。
李怀德的家在厂里分的干部楼,是个三室一厅的大套间,装修在当时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。可一进门,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就扑面而来,让这屋子显得有些压抑。
一个中年妇女迎了上来,是李怀德的妻子,她看到陈锋如此年轻,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,但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。
李怀德将陈锋引到里屋。
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,面色蜡黄,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,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,简直就像个死人。
陈锋也不客气,直接在床边坐下,开始了他的一套“望闻问切”。
他先是仔细观察了老太太的气色、舌苔,又搭上脉搏,闭目凝神,眉头时而舒展,时而紧锁。这副老中医的派头,做得十足,让旁边的李怀德和他妻子看得心里愈发忐忑。
当然,这只是表面功夫。实际上,陈锋早就在心里默念,沟通了系统。
“系统,扫描目标人物身体状况。”
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,老太太身体的立体影像浮现出来,一排排数据流在旁边滚动。
【目标:李母,年龄:72岁。病症诊断:陈旧性脊椎神经损伤。病因:三十年前因重物坠落,导致第三、四节腰椎错位,压迫中枢神经,气血淤堵,经络坏死,下肢瘫痪。常规药物及物理治疗已无法触及病灶核心。】
原来如此。陈锋心中了然。这病根在脊椎神经上,喝再多汤药,做再多按摩,都只是隔靴搔痒,根本没用。
他收回手,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老太太这病,根子不在身上,在骨头里。”
李怀德浑身一震,急忙问道:“陈科长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老太太年轻的时候,腰上是不是受过重伤?”陈锋问道。
李怀德和他妻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李怀德连连点头:“没错!没错!我娘年轻时在老家,被房梁砸过一次,当时就昏死过去了!后来虽然救活了,但腰一直不好,没想到老了会这么严重!陈科长,您真是神了,这事儿我们从没跟外人说过,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陈锋没有回答,而是继续说道:“病因找到了,但治起来,非常棘手。我倒是知道一种法子,或许能试一试。”
“什么法子?您快说!”李怀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一种失传已久的古法,名为‘火针疗法’。”陈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用特制的银针,在火上烧红,迅速刺入特定的穴位,以火攻毒,用至阳之气,强行冲开堵塞的经络。但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看着李怀德:“这个过程极其凶险,对施针者的手法和病人的体质要求都极高。稍有不慎,非但治不好病,反而可能伤及性命。
所以,你们家属必须要有绝对的信任,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。如果你们信不过我,那我现在就走,咱们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他把丑话说在了前头,将选择权,又重新抛回给了李怀德。
李怀德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。火烧的针往人身上扎?听着就吓人!还可能出人命?
可转念一想,如今协和的专家都束手无策,老娘的命本就是捡回来的,多活一天算一天。陈锋能一眼看出病根,就证明他绝非浪得虚名。
拼了!
李怀德一咬牙,一跺脚,对着陈锋深深一躬:“陈科长,我相信您!我娘这条命,就交到您手上了!您放手施为,无论结果如何,我们全家绝无半句怨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