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分，四合院里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。
往日里最爱在院里显摆的二大爷刘海中，今天破天荒地没出门，屋里隐约传来他压着火气的训斥声和二大妈的劝解声。
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，阎解成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：“爸，那陈锋真成咱们院儿里的一大爷了？以后咱家是不是得听他的？”
阎埠贵夹了口咸菜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懂什么！聋老太都发话了，谁敢不听？以后见了陈科长客气点，他现在不光是技术科科长，还是咱们院的‘爷’！他指头缝里漏点东西，都够咱们家嚼谷半年的！”
而在后院，陈锋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何雨水看着坐在灯下看书的陈锋，脸上挂着崇拜的笑，傻柱也嘿嘿直乐：“妹夫，你现在可威风了！看以后这院里谁还敢炸刺儿！”
陈锋只是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知道，院里这点事只是开始。而他救活聋老太这件事，正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，其荡开的涟漪，很快就超出了这小小的四合院……
先是院里的街坊邻居，看着原本只能躺在炕上哼哼的聋老太，如今能拄着拐杖在院里溜达，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敬畏，简直比见了活神仙还夸张。
“嘿，您瞅瞅，这陈科长可真是神了！不光脑子好使，手艺顶尖，连这医术都这么邪乎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我听说啊，用的是什么失传了的针法，几针下去，老太太那陈年老腰就不疼了！”
“什么针法，我听雨水说是陈科长下乡的时候跟老赤脚医生学的，人家那是真有本事！”
闲言碎语顺着胡同的风，很快就传到了街道办王主任的耳朵里。王主任本就对陈锋赏识有加，这下更是觉得捡到了宝，逢人便夸自己辖区里出了个文武双全的奇才。
一传十，十传百。
这事儿，自然也传到了红星轧钢厂，传到了副厂长李怀德的耳朵里。
李怀德最近正为一件事愁得焦头烂额。他那位年过七旬的老母亲，瘫在床上已经好几年了，年轻时落下的病根，随着年纪大了越发严重。这些年，四九城里有名的大夫，不管是协和的西医专家，还是祖传的老中医，他都请遍了，钱花得跟流水似的，可老太太的病就是不见半点起色，人一天比一天虚弱。
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孝子，李怀德眼瞅着老娘受罪，心里跟刀割一样。
当他从厂里工人的议论中，听到陈锋治好聋老太的事时，第一反应是不信，甚至有些嗤之以鼻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，钳工技术好也就罢了，怎么可能还懂医术？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那聋老太就是回光返照。
可随着传言愈演愈烈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连街道王主任都亲口证实了，李怀德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。
他心里对陈锋，那是一百个看不上。这小子太年轻，蹿升得太快，行事风格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，简直就是厂里保守派的眼中钉，肉中刺。他几次想给陈锋下绊子，结果都被人家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，还折了自己好几个心腹。
让他拉下脸去求这个最大的政敌？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这天，杨兴国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，看似闲聊，实则敲打：“怀德啊，听说你母亲身体还是老样子？唉，这人老了，就怕病痛折磨。我听说咱们厂的小陈，在乡下学过几手中医，治腰腿疼很有一套，把南锣鼓巷那个有名的聋老太都给治得能下地了。有时候啊，这偏方治大病，死马也得当活马医嘛。”
杨厂长的话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下午，烟头扔了一地。一边是自己副厂长的脸面和政治立场，另一边是躺在床上受苦的老娘。最终，孝心还是战胜了一切。
他咬咬牙，心一横，脸面算个屁！只要能让老娘少受点罪，别说求陈锋，就是让他跪下都行！
当天晚上，李怀德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，从家里一个隐秘的柜子里，取出了两根用红纸包着的大黄鱼，又拎上一罐麦乳精和几斤好茶叶，备齐了这份谁也挑不出理的厚礼，亲自找上了南锣鼓巷四合院。
当他站在陈锋家门口，看着那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，听着屋里何雨水和陈锋的笑谈声时，李怀德只觉得一张老脸臊得通红，抬起的手，几次都敲不下去。
陈锋早就从脚步声中判断出了来人，他示意何雨水别出声，自己走过去拉开了门。
看到门外站着的，果然是满脸局促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李怀德，陈锋嘴角微微上扬，但眼神却是一片平静。
“哟，这不是李副厂长吗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
李怀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尴尬地笑了笑，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：“陈……陈科长，冒昧来访，没打扰你们吧？我……我是来求你办点事儿的。”
陈锋没接东西，也没让他进门，就这么倚着门框，淡淡地看着他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李怀德这个老狐狸，无事不登三宝殿，这个点备着厚礼上门，所求之事，无非就是他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娘。
他不咸不淡地开口：“李副厂长客气了，有事儿您就直说吧。天儿挺冷的，别在门口站着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