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策的脸色一阵红,一阵白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计谋,在陈锋面前,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,被轻而易举地看穿,然后用更凌厉、更缜密的逻辑,反将一军,让他陷入了自证的死循环。
他要是承认自己是巧取豪夺,那名声就全毁了。
他要是否认,那他就必须拿出证据,证明这砚台是他的,可他一个流落京城的避难之人,哪里拿得出什么凭证?
良久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的气势都卸了下来,对着陈锋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“先生智谋,在下……心服口服。是在下孟浪了。”
他停下了所有的计谋,选择了坦诚。因为他知道,在绝对的智力碾压面前,任何花招都是徒劳,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。
“还请先生和这位老先生见谅,此砚,确实与我家族有极深的渊源。在下公孙策,并非有意欺瞒,只是身有不便,情非得已。”
他终于报上了自己的真名。
破烂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看明白了,这个小白脸被陈锋几句话给说蔫了,心里那叫一个痛快,对陈锋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陈锋看着公孙策,脸上那股锐气也收敛了起来,恢复了平静。
“公孙先生请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太师椅,“有什么话,坐下慢慢说。”
王者之道,恩威并施。一味地打压,只会树敌;恰到好处地给予台阶,才能收服人心。
公孙策依言坐下,神情有些落寞,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。
原来,他确实是庐州名士之后,因家族卷入了一些旧时代的恩怨,遭到仇家追杀,不得已才化名“孙策”,一路辗转流落到了京城。
而这方刻有“公孙”二字的端砚,正是他家族传承的信物,里面可能藏着一些关于家族兴衰的秘密。他也是偶然听闻京城有个“破烂侯”善于修复古物,才抱着万一的希望找来,没想到真的见到了这方砚台。
“……此物对我而言,意义重大,并非其金钱价值。方才情急之下,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,实乃羞愧难当。”公孙策说完,再次起身,对着陈锋和破烂侯长揖不起。
陈锋听完,心中了然。这与他猜测的剧情,大抵相符。
他没有立刻去扶公孙策,而是转身从多宝阁上,将那方古砚取了下来,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细细擦拭了一遍,然后走上前,亲手递到了公孙策的面前。
“物归原主,理所应当。”
公孙策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锋,又看了看递到眼前的砚台,一时间竟然愣住了。
“先生,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我……”
陈锋笑了笑,将砚台塞进了他的手里,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。
“黄金有价,情义无价。我陈锋敬佩的是有才学、有风骨的真名士,而不是那些只认金银的俗物。一方砚台而已,与公孙先生的才学相比,不过是身外之物,不足挂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公孙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乱世之中,能保全自身,传承家学,已是万幸。希望这方砚台,能助先生解开困惑,早日摆脱困境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股暖流,瞬间涌入了公孙策的心田。
他本以为自己计谋败露,必将受尽奚落,甚至可能被扭送官府。却没想到,对方不仅没有追究,反而如此轻易地就将他心心念念的宝物赠予他,言语之间,更是充满了对他的尊重和理解。
这是何等的胸襟!何等的气度!
他捧着那方失而复得的古砚,只觉得重如千斤。这重量,不仅仅是砚台本身,更是陈锋这份知遇之恩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公孙策的眼眶,微微有些泛红。他收起砚台,整理好衣冠,对着陈锋,行了一个古代读书人最隆重的拜礼。
“先生高义,公孙策没齿难忘!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锋,语气无比郑重。
“今日得先生赠宝之恩,知遇之情,无以为报。公孙策在此立誓,从今往后,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!但凡有任何差遣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他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非池中之物。其智谋之深,气度之广,是他生平仅见。能追随这样的人,或许,才是他摆脱困境,甚至实现自己抱负的唯一机会。
陈锋要的,就是他这句话。
他笑着扶起公孙策:“公孙先生言重了。我身边正缺一个像先生这样能出谋划策的智囊,以后,我们就是朋友,是同志了。”
一番智斗,一场博弈。
陈锋不费一兵一卒,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冲突,更是以德服人,将公孙策这位顶级的智囊型人才,稳稳地收归到了自己的麾下。
他的阵营里,有了雷东宝这样的“实干家”,有了破烂侯这样的“技术专家”,如今,又多了一位公孙策这样的“首席军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