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烂侯听到动静，也从后院走了出来。他穿着身打着补丁的褂子，手里还拿着个刨子，看见屋里多了个陌生人，眉头一皱。
“嘛呢？嘛呢？这儿是私人地方，谁让你进来的？”他嗓门不小，带着一股老京城手艺人的孤拐劲儿。
孙策，也就是公孙策，连忙再次拱手，姿态放得更低了：“老先生误会了，在下并无恶意。只是看到这方砚台，与我祖传之物极为相似，故而想向您求购，还望老先生能够成全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里掏出几张“大团结”，看厚度，少说也有一两百块。在这个年代，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然而，破烂侯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一眼，嘴角一撇，露出一丝不屑。
“不卖！”他吐出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“我这人，只修东西，不卖东西。这屋里的玩意儿，都是我自个儿的念想，给多少钱都不卖！”破烂侯的脾气上来了，脖子一梗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。
公孙策显然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个怪人，碰了一鼻子灰，脸上有些尴尬。
但他毕竟是智谋之士，眼珠一转，计上心来。
他收起钱，换上了一副探讨学问的表情，微笑着说道：“老先生说得是，君子不夺人所好。不过，晚生对古砚颇有研究，看老先生这方砚台，包浆温润，石质细腻，确是宋代端州老坑之物。只是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，卖起了关子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破烂侯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。他对自己修复的手艺极有信心，最听不得别人说三道四。
公孙策微微一笑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只是这砚台的形制，似乎有些问题。宋代文人砚，多追求天然意趣，像这般规整的长方形制，反倒是明清时期才开始流行。所以晚生斗胆猜测，此砚，会不会是后人仿制的？”
这话说得极有水平，既指出了“问题”，又给对方留了面子，说是“仿制”，而不是“赝品”。
破烂侯一听，顿时不乐意了，吹胡子瞪眼道：“你个后生家懂什么！这叫‘官款’！是当年庐州府衙门里出来的东西，自然要方方正正，以示威严！你连这都不知道，还敢在这儿跟我掰扯？”
公孙策要的就是他这句话，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，脸上露出“恍然大悟”的表情。
“哦！原来是官府之物！那晚生就更不解了。”他故作疑惑地说道，“既然是官府之物，那便算是公物。老先生您将公物据为己有，这……这似乎有些不妥吧？若此事传扬出去，怕是会给老先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啊。”
这是一个精妙的逻辑陷阱。
如果破烂侯承认这是官物，那就落入了他“侵占公物”的话柄，公孙策便可以此为要挟，让他交出砚台。
如果破烂侯否认这是官物，那正好就印证了公孙策刚才“此砚是仿品”的说法，等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。
破烂侯也是个人精，混迹市井多年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他一听这话，立马就反应过来，对方这是在给他下套呢。他气得嘿嘿冷笑，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，只能瞪着眼，跟公孙策僵持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