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应天府尚带着几分寒意,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。
陈修远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直裰,站在自家医馆后院的梨树下,看着枝头初绽的嫩白花苞,心头却沉甸甸的,没有丝毫赏春的兴致。
他来到这个大明洪武年间已经三个月了。
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渐渐适应,本以为能靠着前世做医生的经验和这个世代行医的家庭背景,在这明朝都城安稳度日。
谁曾想,祸从天降。
“修远,你爹他……”
母亲秦氏红肿着眼眶从屋里出来,声音哽咽。
“这都第三天了,连个消息都递不进去,这可如何是好?”
陈修远转过身,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,心头一阵刺痛。
他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。
“娘,您别急,我已经托王衙役去打听了,爹是清白的,总会水落石出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清楚事情远非那么简单。
三天前的那个清晨,礼部尚书赵瑁府上的仆人来请父亲陈清源出诊,说是府中一位小妾身体不适。
陈家在应天府行医三代,虽小有名气,但绝非什么名医大家,按理说赵府这样的高门大户,不该请父亲这样的郎中去看诊。
当时那仆人解释说是图个便宜,父亲心善,也未多想便随他去了。
谁知不到两个时辰,噩耗传来,赵府小妾在午前离世,父亲当场被扣押,随后被送入了县衙大牢。
陈修远昨日去县衙试图探视,却被衙役拦在门外,说是县尊有令,此案人犯禁止任何人探视。
这明显不合常理,即便是重犯,也没有完全禁止亲人探视的道理。
后来他花了些银钱,才从相熟的差役王五口中得知,赵瑁亲自发话要严惩涉事郎中,县令因赵瑁身份特殊而不敢违逆其以命抵命的要求。
“赵尚书可是礼部堂官,正二品的大员啊!”
王五压低声音告诉他。
“县尊老爷哪敢得罪?再说了,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郎中,这案子怕是难有转机了。”
陈修远前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,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。
赵瑁宠妾生病,为何不请太医或京城名医,反而找一个不知名的小郎中?
若真是为了省钱,事后又为何如此大动干戈,非要一个郎中以命相抵?
更可疑的是,县衙禁止探监的举动,不像是单纯处理医疗事故,反倒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。
“娘,您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?”
陈修远扶着母亲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赵府何等门第,为何会请爹这样的小郎中去给小妾看病?若真是爹的过失导致那小妾身亡,为何赵尚书不按正常程序审理,反而要直接施压县衙,速速定罪?”
秦氏擦了擦眼角,茫然地摇摇头。
“为娘也不知,许是赵尚书痛失爱妾,太过悲伤吧。”
“不对。”
陈修远目光锐利。
“我怀疑那小妾可能死于非命,赵尚书是为了隐藏真实死因,才找了爹做替死鬼。”
秦氏惊恐地睁大眼睛。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?”
“娘,您想想,爹行医三十年,从未出过重大差错,怎会一次看诊就致人死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