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,呵斥道。
“放肆!陈修远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直呼朝廷正二品大员名讳,妄加揣测,污蔑朝廷命官杀人灭口,你可知这是何罪过?”
见朱元璋动怒,陈修远反而冷静了些许,他知道此刻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说辞。
他深吸一口气,依旧跪着,但语气变得沉稳了许多。
“陛下息怒!草民绝非凭空臆测!家父医术或不精,但绝无可能一次寻常看诊便致人死地。此事疑点重重,草民先前百思不得其解,为何赵尚书非要置家父于死地。
直到方才,草民才猛然惊觉,家父很可能是为草民挡了灾,受了无妄之灾!”
“为你挡灾?”
朱元璋目光锐利地盯着他。
“此言何意?”
陈修远知道成败在此一举,他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。
“回陛下,就在三日前,也就是家父被赵府唤去出诊的同一天上午,有一位操着江西口音的豪商来到草民家中医馆求医。
他自称因水土不服,身上起了些疹子,草民便为他开了些外敷的药膏。期间闲聊,那人似乎心中积郁难平,又见草民年少,便多说了几句。”
他刻意顿了顿,观察朱元璋的反应,见皇帝并未打断,才继续说道。
“那人唉声叹气,说他们江西当地官府吏治败坏,有司官吏胆大包天,竟敢侵吞国家粮仓存粮!
如今朝廷派员清查,那些贪官污吏为填补亏空,便强行摊派,威胁境内富户巨商出钱出粮,美其名曰‘捐输助饷’,实则中饱私囊!
他说自家家财微薄,难以满足官府贪欲,又恐遭报复,这才借行商之名进京,想找门路打点,以求破财免灾。”
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,但陈修远能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陈修远心一横,继续道。
“那豪商还愤愤不平地提及,当地官吏巧立名目,在正税之外,私自加征什么‘水脚钱’、‘口食钱’、‘库子钱’等种种苛捐杂税,盘剥百姓,民怨沸腾。而且,据他酒后失言,此类现象恐怕并非江西一地独有,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,遍布我大明十余布政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