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作镇定,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锦衣卫,最后落在毛骧身上,摆出朝廷二品大员的威严,厉声呵斥道。
“毛指挥使!你这是什么意思?深夜无故率兵围困朝廷命官府邸,是想造反吗?!本官明日早朝,定要参你一个跋扈擅权、惊扰大臣之罪!”
毛骧闻言,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嚣张。
“赵尚书,好大的官威啊!我锦衣卫拿人办案,何时需要向你解释缘由了?至于参本官?呵呵,赵尚书还是先想想,如何向陛下解释,你府上管家赵忠贤,派人去上元县大牢杀人灭口之事吧!”
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瑁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和家仆,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“再说了,赵尚书这府门前,平日里往来皆是各部堂官、侍郎郎中之流,这算不算是公然结党营私,咱还得两说呢!”
“你…你血口喷人!”
赵瑁被毛骧这连消带打、毫不留情面的话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毛骧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毛骧却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,直接从身旁下属手中接过一份供状,在手中扬了扬,冷笑道。
“血口喷人?赵尚书不妨看看这个!本官今夜恰好去上元县大牢提审那涉嫌庸医害命的郎中陈清源,没想到,竟撞见了一出好戏!
三名凶徒,手持你赵府大管家赵忠贤的亲笔手令,正要勒死陈清源,伪装其畏罪自杀!这是他们的画押口供,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!赵尚书,你还有何话说?”
赵瑁心中早已料到此事,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震惊和愤怒的模样,他一把夺过那份供状,快速翻看,随即脸上涌起“难以置信”的怒火,咬牙切齿道。
“赵忠贤!这个狗奴才!他竟敢背着我做出此等无法无天之事!真是岂有此理!”
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家丁喝道。
“去!立刻去把赵忠贤那个混账东西给我绑来!”
毛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,幽幽地补了一句。
“赵尚书现在才去找,恐怕…找到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了吧?”
赵瑁心中一凛,面上却强自镇定。果然,没过多久,几名仆人便抬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匆匆而来,为首一人跪地禀报。
“老爷…管家他…他在自己房中…悬梁自尽了!还…还留下了这封遗书!”
说着,双手颤抖地呈上一封信。
赵瑁接过遗书,快速浏览一遍,脸上适时地露出“悲愤”与“痛心”之色,他将遗书递给毛骧,声音“沉痛”地说道。
“毛指挥使,你自己看吧!这狗奴才在遗书中承认,是因那陈清源医术不精,害死了府中宠妾,他自觉愧对主家,无颜再活于世上,故而自杀谢罪!他还再三强调,此事皆是他一人所为,与老夫绝无干系!
是老夫御下不严,识人不明,竟让此等恶奴败坏门风,陷我于不义!老夫…老夫向指挥使请罪了!”
毛骧接过那封所谓的“遗书”,扫了几眼,只见上面果然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已死的赵忠贤身上,声称其是因“护主心切”、“愤懑难平”才私自做主,杀人灭口,最后“幡然醒悟”,以死谢罪,并竭力为赵瑁开脱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毛骧看罢,竟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笑罢,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赵瑁,语气充满了嘲弄。
“赵尚书,好一招弃车保帅!死无对证!可惜啊可惜,你以为推出一个赵忠贤顶罪,就能万事大吉了吗?告诉你,就算这赵忠贤死上一万次,也救不了你赵尚书!我们走!”
说完,毛骧竟不再纠缠,大手一挥,直接带着麾下锦衣卫,如同潮水般退去,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,只留下赵府门前一片狼藉和死寂。
然而,毛骧的退去,并未让赵瑁感到丝毫轻松,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。
朱元璋和毛骧的反应太反常了!他们明明拿到了“证据”,却如此轻易地离开,这绝非放过他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可怕的宁静!
他忧心忡忡地返回书房,这一夜,书房的灯火亮至天明,无人知晓这位权倾一时的礼部尚书,究竟在忙碌些什么,又在恐惧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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