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听着,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奏报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想起那日御辇之上,陈修远曾愤然说出“六部全烂了”的话语,当时他虽重视,却也未尽全信。如今看来,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“硕鼠”的胆量和手段!
毛骧继续禀报。
“至于陈修远所言的山西商人…臣等多方查找,暂未寻到其确切踪迹。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。不过,臣派往各地的弟兄回报,他们在暗中打探时。
北平、山东、河南、湖广等共计十一个行省的商人,都或多或少提及当地官府在正税之外,私自加征类似‘水脚钱’、‘口食钱’等苛捐杂税,盘剥商旅百姓。
尤其是北平、山西、河南三地的商人,更有数人曾隐约听闻,当地衙门曾以朝廷清查为名,或明或暗地逼迫境内富户出钱出粮,填补官仓、常平仓的存粮亏空!”
“砰!”
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,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,震得整个桌案都为之颤抖!“好!好的很!当真是无法无天!视国法为无物!视咱为无物!”
毛骧见状,趁机请示道。
“陛下,证据虽非铁证如山,但线索已然明朗。是否…即刻动手拿人?”
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强行压下立刻杀人的冲动,他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不可。无确凿证据,一次性抓捕如此多的六部官员,必然引发朝野猜忌,人心惶惶,非稳妥之举。”
他眼中寒光闪烁,做出了决断。
“先从赵瑁下手!给咱把他抓进诏狱,严加审问!他是关键,只要撬开他的嘴,拿到他指认王惠迪、麦至德等人的口供,届时,咱便可光明正大,将这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!”
“臣,明白!”
毛骧心领神会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嗜血的光芒。抓进诏狱?那就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!他有十足的把握,只要赵瑁进了那个地方,就算他是铁打的骨头,也能给他撬开!
只要赵瑁招供一人,他便有办法顺着藤蔓,让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坦白交代!
“陛下。”
毛骧最后又小心翼翼地请示道。
“此案最初由陈修远揭发,其中有些关节,或许他知晓更多细节。您看…是否可以让其协助调查?”
朱元璋听着毛骧那看似恭敬的请示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瞬间便洞穿了他心底那点小算盘。让陈修远协助调查?
一个毫无官身、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郎中,如何协助锦衣卫办案?这毛骧分明是在试探,试探自己对这个揭榜少年的态度究竟如何!甚至,这话里话外,未尝没有想借此机会,将陈修远也一并纳入掌控,或是拉拢,或是…审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