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协助调查?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,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,目光落在毛骧低垂的脑袋上。
“毛骧,你是不是觉得,此案能查到如今这个地步,全是你的功劳?咱是不是还该赏你?甚至…封那陈修远一个锦衣卫副千户,让他名正言顺地给你当帮手,才好让你更方便‘协助’?”
毛骧听到这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吓得浑身一哆嗦,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发颤。
“臣不敢!臣绝无此意!陛下明鉴!臣…臣只是觉得此子或许知晓些细节,绝无他念!臣失言,臣有罪!请陛下恕罪!”
他确实存了试探之心。
陈修远在此案中扮演的角色太过特殊,既是揭发者,又似乎深得皇帝一时看重,但其医术又关乎皇后凤体。
毛骧摸不准皇帝对此子的最终态度,是想重用,还是仅仅利用完便弃之不顾?这决定了他后续对陈修远是该采取抓捕审讯的强硬手段,还是结交安抚的怀柔策略。可他这点心思,在朱元璋面前,简直如同儿戏。
“哼!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,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毛骧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滚出去!办好你的差事!再敢动这些歪心思,仔细你的皮!”
“是!是!谢陛下!臣告退!臣一定办好差事!”
毛骧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殿,后背的飞鱼服已被冷汗浸湿。站在殿外,被冷风一吹,他才感到一阵后怕,同时心中懊悔不已。
自己还是太心急了,试探不成,反被陛下看了个通透,怕是已在陛下心中留下了极坏的印象。
朱元璋看着毛骧消失的背影,眼神冰冷。
这个毛骧,自锦衣卫成立以来,仗着天子亲军的身份,确实办了些事,但私下里小动作也不断,结党营私、排除异己的苗头渐显。
朱元璋心中已然决定,待到此案查办完毕,就将这不老实的家伙推出去,正好借他的人头,平息一下因此案可能引发的朝野震荡和民间对锦衣卫的怨愤。
处理了毛骧的试探,朱元璋的思绪重新回到了陈修远身上。
随着赵瑁及其背后贪腐集团的冰山一角浮出水面,朱元璋对陈修远的态度,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。
最初,他因陈修远告御状、牵扯出如此大案,确实怀疑过此子是否挟救治皇孙之恩,意图自重,甚至可能虚构皇后病情以图幸进。
但如今,赵瑁、王惠迪、麦至德等人的勾连被初步查实,证明陈修远当初所言“赵瑁杀人灭口为掩盖贪腐”并非空穴来风,更非诬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