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家的新房,成了四合院里的一个“旅游景点”。
当装修的油漆味散去,阎阜贵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家里的门,大大方方地敞开。
他搬了个小马扎,就坐在自家门口,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,里面泡着阎兆辰给他买的好茶叶,一脸的云淡风轻,眼神却不住地往院里瞟。
那架势,就差在脑门上写上“快来参观,快来羡慕我”几个大字了。
院里的人哪能不懂他的意思?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,好奇得不行,嘴上却还要装作不经意。
最先忍不住的是二大妈。
她端着一盆要洗的衣服路过,故意往里探了探头,当她看到那雪白的墙和油亮的木地板时,手里的盆“哐当”一声就掉在了地上。
“我的妈呀!”她惊呼出声,“三哥,你们家这……这是刷了金子吗?怎么这么亮堂!”
阎阜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慢悠悠地站起来,背着手,踱着步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和得意。
“嗨,弟妹,瞧你说的。什么金子银子的,就是孩子们瞎折腾,非说家里太暗,拾掇拾掇,亮堂点。”他嘴上说着“瞎折腾”,尾巴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。
二大妈这一嗓子,就像是拉开了闸门。
院里的人再也绷不住了,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。
“三大爷,让我们进去瞅瞅呗?”
“是啊,开开眼,这辈子还没见过谁家能装成这样呢!”
阎阜贵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却还端着架子:“进来看,进来看,有什么好看的。记住啊,都脱鞋,别把我这地给踩脏了。”
众人哪有不应的,纷纷在门口脱了鞋,光着脚,跟进博物馆似的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。
“啧啧啧,这地,真滑溜!都能照出人影儿来!”
“这墙,比雪还白!怎么刷的呀?”
“快看这儿,还能在屋里洗脸!我的天,冬天不用出门了!”
惊叹声,羡慕声,此起彼伏。
刘海中黑着一张脸,也跟了进来。他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房间,再想想自己家那黑乎乎、乱糟糟的狗窝,心里头嫉妒的火苗“蹭蹭”往上冒。他这个二大爷,在院里一直以“干部”自居,可现在,跟阎家一比,他那点优越感被砸得粉碎。
他回到家,气得把桌子拍得“砰砰”响,对着老婆孩子就是一顿臭骂:“没出息的东西!看看人家!再看看你们!一天到晚就知道吃!”
而中院的贾家,更是成了重灾区。
贾张氏自从秦淮茹顶岗成功后,就气病了,天天躺在炕上哼哼唧唧。现在听说阎家装修得跟皇宫一样,她再也躺不住了,扒着窗户缝就往北院看。
虽然看不清屋里,但看着阎家门口那络绎不绝的“参观”人群,和那一阵阵的惊叹声,她的心就跟被放在油锅里煎一样。
“丧尽天良啊!有钱没处花了是吧!烧的!都是烧的!”她恶毒地咒骂着,“早晚有一天,要被查!要被抓起来!全都拉去枪毙!”
秦淮茹默默地听着婆婆的咒骂,眼神却复杂无比。她看着自己家这昏暗破败的屋子,闻着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再想想阎家那亮堂得晃眼的新房,一种巨大的落差感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深夜,那个少年冰冷的声音和那份“魔鬼的契约”。
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清脆的铃声。
阎兆辰回来了。他从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上下来,车把上还挂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、肥得流油的猪头肉。他目不斜视地推着车,从一众或嫉妒、或羡慕、或畏惧的目光中穿过,径直走向那扇与整个院子格格不入的、干净的家门。
院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身影,直到那扇门“吱呀”一声,在他身后关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