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家那座黑得发亮的煤山,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深深地扎进了四合院某些人的心里,烫得他们翻来覆去地难受。
尤其是贰大爷刘海中。
他站在自家门口,隔着中院,遥遥望着北院那堆显眼的煤,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,又酸又涩,还带着一股子无名火。
凭什么?凭什么他阎老西家就能过得这么滋润?
想他刘海中,好歹也是个七级锻工,是厂里的老师傅,是院里的二大爷,在院里呼风唤雨,说一不二。可到了冬天,还不是得跟普通人家一样,为那几十斤煤球精打细算?再看看阎家,不声不响就拉回来一吨好煤!堆得跟山一样!这让他这个二大爷的脸往哪儿搁?这不显得他刘海中没本事吗?
越想,刘海中这心里就越不平衡。他那点官迷的瘾头,又“噌”地一下冒了上来。他觉得,自己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,有责任,也有义务,来“纠正”一下阎家这种“不正之风”。对!就是不正之风!
“不像话!太不像话了!”刘海中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对着自家婆娘念叨,“你瞅瞅他阎老西那德行!现在是什么时候?全国上下都勒紧裤腰带呢!他倒好,一车好煤拉回来,堆得跟小山似的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!这是干嘛?啊?这就是老话说的,为富不仁!这就是报纸上批判的那个……那个什么资产阶级的尾巴,翘到天上去了!他这是想干嘛?想跟咱们这些劳动人民划清界限,搞他那个特殊化!”
光靠他一个人,分量可能还不够。他眼珠子一转,想到了一个人——壹大爷易中海。
易中海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。自从阎兆辰又是修房又是送煤,把聋老太哄得服服帖帖之后,他这个院里“第一孝子”的头衔,就算是名存实亡了。院里人现在提起尊老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阎家老二,谁还记得他易中海?这让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。
刘海中觉得,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他要是把易中海也拉上,两人联手,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还怕压不住一个阎家?
想到这,刘海中立刻行动起来。他整了整自己那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,把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挺着个大肚子,官气十足地走到了前院。
易中海正在屋里喝着闷酒,就着一盘凉透了的花生米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老易,一个人喝呢?”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杯水。
易中海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老易啊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刘海中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,“你看到后院阎家那堆煤了吧?不像话!太不像话了!现在是什么时候?是国家困难时期!人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他阎家倒好,一弄就是一吨好煤!这是什么行为?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享乐思想!是脱离群众,是搞特殊化!”
他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通,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易中海,等着他附和。
易中海慢慢地呷了一口酒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他当然也眼红那堆煤。他也觉得阎家最近的风头太盛,压得他这个一大爷都快喘不过气来了。刘海中这个蠢货主动跳出来当枪使,正合他意。
不过,他可不能表现得太急切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老刘啊,话是这么说。可那煤,毕竟是人家花自个儿的钱买的,来路也正,咱们也不好管得太宽啊。”
“怎么就不好管了?”刘海中急了,嗓门都高了八度,“咱们是院里的管事大爷!院里出了这种不正之风,咱们就得管!不然要咱们干什么吃的?这事儿要是不管,以后院里的人心就散了,谁还听咱们的?”
他凑得更近了些,几乎是贴着易中海的耳朵说:“老易,我的意思是,咱们得开个全院大会!好好地说道说道这个事!让他阎家,把那煤拿出来,给院里各家各户都分点儿。这叫什么?这叫发扬集体主义精神!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嘛!他阎家不能吃独食!”
易中海心里冷笑一声。说得好听,还不是你刘海中自个儿眼红,想占便宜?
不过,这个提议,对他来说,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一来,可以借着“集体”的名义,敲打敲打阎家,让他们收敛一点。二来,如果事情办成了,院里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煤,那功劳算谁的?还不是他这个主持大会的一大爷和提议的二大D爷的?这就能把他失去的威望,给捞回来一点。
想到这,易中海不再推辞。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脸上露出了“大义凛然”的表情:“老刘,你说的对!这件事,关系到咱们院的风气问题,不能不管!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自私自利、脱离群众的歪风邪气在院里蔓延!我支持你!”
他站起身,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:“这样,吃完晚饭,咱们就召集全院开会!我倒要看看,在集体利益面前,他阎家是不是还敢这么搞特殊化!”
刘海中大喜过望,用力地一拍巴掌:“好!就这么办!老易,有你这句话,我这心里就有底了!看他阎老西今天怎么下这个台!”
两人相视一笑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丝贪婪和算计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阎家在全院的压力下,不得不低头,乖乖把那堆煤山交出来,任由他们分配的场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