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刚过，刘海中就在院子里“咣咣咣”地敲起了铁盆，那声音在寒冷的夜空里传出老远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。
“开会了！开会了！院里各家各户，除了睡觉的孩子，都到中院来开会！”
他那公鸭嗓子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院里的人们不明所以，但听着是两位管事大爷召集的，也不敢不来。一个个都裹紧了棉袄，哈着白气，从自家屋里出来，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中院。
中院的八仙桌已经摆好了，易中海和刘海中一左一右，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跟旧社会审案的官老爷似的，面前还放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搪瓷茶缸。
阎兆辰和阎阜贵也到了。阎阜贵看着这架势，心里有点打鼓，悄悄拉了拉儿子的袖子：“兆辰，这俩老家伙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来者不善啊。”
阎兆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，拍了拍老爷子的手，淡淡道：“没事，爸。您就坐着看戏就行，看他们能唱出什么调调来。”
等人都到齐了，刘海中清了清嗓子，官腔十足地开了口：“今天，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，是要说一个事儿。一个关于咱们院风气的大事！”他站起身，挺着肚子，目光如炬，扫视全场，最后，像两把刀子一样，定格在了阎家父子身上。
“咱们院，最近出了点不太好的苗头啊。有的人，生活水平提高了，就开始忘本了！就开始搞特殊化，铺张浪费，脱离咱们广大的劳动人民群众了！”他越说声音越大，情绪也越激动。
“就在今天下午，有的人家，一下子就拉回来一吨的好煤！一吨啊，同志们！这是什么概念？咱们院里，有的人家，一个冬天连一百斤煤都烧不上。可有的人家，却把煤堆得跟山一样！这是什么行为？这是自私自利！这是对我们集体主义精神的严重践踏！”
他一拍桌子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所以，我提议！为了咱们院的团结，为了发扬互帮互助的精神，阎家应该把他们家多余的煤，拿出来！‘均分’给我们院里有困难的家庭！大家说，好不好啊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院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不少人家，特别是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，一听能白得煤，眼睛都亮了，心里头蠢蠢欲动。
贾张氏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，拍着大腿嚷嚷：“对！二大爷说得对！凭什么他们家烧好煤，我们家就得挨冻？必须分！不分就是看不起我们穷人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！”
易中海见时机差不多了，也慢悠悠地开了口，敲着边鼓：“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，理应要互帮互助。兆辰啊，不是一大爷说你，你这事儿办的，确实有点欠考虑了。你看，院里这么多人家都瞅着呢，你就表个态吧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把阎家架在了火上。一时间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阎兆辰身上，有贪婪，有嫉妒，有幸灾乐祸。阎阜贵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，气得想站起来骂人。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？
然而，没等阎兆辰开口，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，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我呸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聋老太拄着拐杖，在何雨水的搀扶下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老太太脸色铁青，拐杖在青石板上“笃笃”地敲着，指着刘海中和易中海的鼻子就骂开了。
“刘海中！易中海！我老婆子还以为你们俩要说什么正经事，闹了半天，是犯了红眼病，看人家兆辰家买煤眼红了是吧！”
“什么叫集体主义？什么叫互帮互助？兆辰家花自己的钱，买自己的煤，碍着你们俩什么事了？你们俩要是真有本事，也自个儿掏钱买去啊！自己没那能耐，就想着占人家便宜，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，你们俩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吗？”
老太太这番话，像是一盆淬了冰的井水，从刘海中和易中海的头顶上“哗”地浇下来。刘海中脸上那点得意洋洋的官气，瞬间就被浇没了，他张着嘴，想反驳两句，可瞅着老太太那要吃人的眼神，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易中海更是觉得脸上臊得慌，他本想借着这事儿重新拿回院里的话语权，哪成想被聋老太当众掀了老底，把他那点心思全抖落出来了。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跟针似的扎在他身上，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手里的茶缸都快被他捏变形了。
聋老太还没骂完，她拐杖一指贾张氏：“还有你这个老虔婆！整天就知道躺在家里哼哼唧唧，算计这个，算计那个！兆辰家前前后后帮了你家多少？你倒好，转过脸就想咬人家一口！你还要不要脸了？”
贾张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。
老太太环视全场，声音提得更高了：“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！兆辰这孩子，心善！前几天刚花大钱给我这孤老婆子修了房，今天又惦记我挨冻，给我送来两百斤好煤！你们谁做到了？啊？你们谁做到了！”
“人家有钱，那是人家的本事！人家愿意帮谁，那是人家的情分！你们倒好，不感恩也就算了，还想着把人家的东西抢过来‘均分’？这是人干的事吗？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老太太一番话，掷地有声，骂得那些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人，一个个都低下了头，脸上火辣辣的。场上的风向，瞬间逆转。刘海中和易中海站在那里，被怼得哑口无言，整个场面，一度十分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