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全院钉塑料膜的事儿,忙活了两天才算完。院里头热热闹闹的,跟过年似的,唯独他何雨柱,像个外人。一大爷易中海这两天没少找他,说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,让他离阎家老二远点,别被人家当枪使了。秦姐也唉声叹气的,说那阎兆辰不是好人,心黑着呢。傻柱心里乱糟糟的,跟长了草似的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这天下了班,天已经擦黑,北风卷着哨子,刮得人脸皮生疼。傻柱缩着脖子,心里头烦闷,脚底下就习惯性地拐了个弯,先去了趟秦淮茹家。棒梗一见他就扑上来喊饿,秦淮茹在旁边抹着眼泪,说家里又没米了。傻柱心一软,就把饭盒里大半的菜拨给了贾家,连带着自己那俩白面馒头也留下了,自个儿只留了点菜汤。
他拎着空荡荡的、熟悉的铝制饭盒,哈着一口白气,推开了自家屋门。一股寒风跟着他灌进屋里,让坐在桌边写作业的何雨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手上握着的铅笔都停了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何雨水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盼。她今天在学校饿了一天,肚子早就叫得跟打鼓似的,全身上下就没个热乎地方,就盼着哥哥能从食堂带点好吃的回来,哪怕是点肉渣子,也能让她嚼嚼味儿。
傻柱“嗯”了一声,把冰凉的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,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、帮助了人之后的满足感,好像自个儿办了多大的好事儿:“今儿食堂剩了点白菜熬肉片,汤多,油水足,你拿去热热,泡饭吃正好。”
何雨水脸上那点微弱的光,瞬间就黯淡了下去。她伸出冻得有点发僵的手,打开饭盒盖子。
一股凉气冒出来,里面是几片孤零零、煮得发黄的白菜叶子,飘在半盒油花寡淡的汤水里。那几片可怜的肉,薄得跟纸似的,肥肉部分都快化没了,一看就是被人用勺子翻腾了无数遍,挑剩下的。
“哥……”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抬起头,看着哥哥那张毫无愧色的脸,“你自己的口粮呢?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傻柱不以为意地脱下油乎乎的大衣,往墙上一挂,“秦姐家又断顿了,棒梗那孩子饿得直哭,可怜见的。我把我的那份馒头和饭盒里大部分的菜都给他们家送过去了。咱们好歹还有口汤喝,他们家是真揭不开锅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根冰冷的锥子,狠狠扎进了何雨水的心窝子,把她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和饥饿,一下子全给捅破了。
“又是秦淮茹!又是棒梗!”她“啪”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,猛地站了起来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哥!我是你亲妹妹!你睁开眼睛看看我!我也饿!我也在长身体!你天天把食堂的剩菜,把自己的口粮,一趟一趟地往贾家搬,你想过我没有?我今天在学校,饿得头晕眼花,上课都听不进去,差点摔倒!你管过我吗?”
傻柱被妹妹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弄懵了,他皱着眉头,脸上挂不住了:“雨水,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秦姐家多困难你不是不知道,咱们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?你这觉悟怎么越来越低了!”
“帮?怎么帮?用我的肚子去填他们家的无底洞吗?”何雨水哭喊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砸在冰冷的桌面上,“全院谁不知道你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,可谁又知道,你亲妹妹天天在家喝菜汤,啃窝窝头?人家阎家二哥,知道心疼爹妈,知道给院里人谋福利。你呢?你那是帮人吗?你那是拿咱们家的命去养活那一家子白眼狼!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傻柱让妹妹的话给戳中了痛处,特别是拿阎兆辰跟他一比,更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,也提起了嗓门,“我是你哥!我还能让你饿死不成?你这孩子,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!”
“我就是不懂事!我就是不想再挨饿了!”何雨水哭得更凶了,她一把推开椅子,转身就跑出了家门,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院子里。
“嘿!你这丫头!”傻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,想追出去,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让他拉不下那个脸,只能对着黑漆漆的门洞干瞪眼。
何雨水一口气跑到中院,再也跑不动了,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压抑地哭泣着。冬夜的寒风吹在她单薄的衣服上,冷得她瑟瑟发抖,可这风,却远不及她心里的寒冷。哥哥的心,早就被那家寡妇给勾走了,这个家,对她来说,也跟冰窖没什么两样了。
就在这时,一双温暖粗糙的手,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孩子,怎么了?跟你哥吵架了?”
何雨水抬起头,看到三大妈那张关切的脸。自从阎家日子好起来,三大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,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,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为了几分钱都要算计半天的妇人了。
“三大妈……”何雨水一开口,眼泪又跟开了闸似的涌了出来。
“哎哟,我的乖乖,看这小脸冻得跟冰块似的,快,快跟妈到屋里来,暖和暖和。”三大妈不由分说,拉着何雨水冰冷得像铁块的手,就把她带进了自家屋里。
屋里暖意融融,一股淡淡的肉香飘在空气里,跟外面的天寒地冻简直是两个世界。三大妈把何雨水按在椅子上,转身进了厨房,不一会儿,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。金黄的荷包蛋卧在白生生的面条上,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,那股子香气,勾得何雨水肚子里的馋虫翻江倒海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快,孩子,趁热吃,吃饱了,心里就不难受了。”三大妈把筷子塞到她手里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何雨水再也忍不住了,接过碗,也顾不上烫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滚烫的面条滑过喉咙,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她身上和心里的寒气。她一边吃,一边掉眼泪,眼泪鼻涕混着面汤,大口大口地往肚里咽,不知道是烫的,还是委屈的。
阎兆辰坐在里屋,透过门帘的缝隙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着何雨水抽泣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傻柱家紧闭的房门,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何雨水…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