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兆辰那句冰冷刺骨的话，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，扎破了傻柱二十多年来赖以生存的虚假世界。
他当场就懵了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任由寒风灌进衣领。长工，养老工具，绝户……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，砸得他头晕眼花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那天晚上，傻柱是怎么回的屋，他自个儿都不知道。他只记得，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冰窟窿里，从里到外，没有一处是热乎的。
然后，他就病倒了。
高烧来得又急又猛，整个人烧得跟个火炭似的，躺在床上说胡话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“冉老师”、“骗子”、“为什么”。何雨水吓坏了，一个小姑娘家，守着病得人事不省的哥哥，急得直掉眼泪。她想去找一大爷，可一想到一大爷和秦淮茹是一伙的，脚下就挪不动步。
正六神无主的时候，门被敲响了，是阎兆辰。他皱着眉探头进来：“大半夜的哭什么丧？”一瞅见床上烧得跟猴屁股似的傻柱，二话不说，走进来一摸他额头，“烫手！还愣着干嘛，送医院啊！”说着，就把傻柱往自个儿背上扛。
挂号、看病、拿药，阎兆辰眼都不眨就掏了钱。三大妈也被惊动了，看着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何雨水，想起自家如今的好日子，再看看这孤苦伶仃的兄妹俩，心里头一软，拉着她的手说：“闺女，别怕，这几天就上我那儿吃饭去，你哥这儿有我们呢。”
傻柱这一病，就是三天三夜。
等到他烧退了，能下地了，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，也像是换了个人。他不再咋咋呼呼，眼神里没了过去那种憨直的愣劲儿，变得沉默寡言，看人的时候，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病好后的第一天上班，食堂里的人都觉得何师傅变了。
到了饭点，秦淮茹照例拿着个大饭盒，眼巴巴地等在食堂后门。可左等右等，就是不见傻柱出来。眼看打饭的窗口都要关了，她才看见傻柱拎着自己的饭盒，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“柱子！”秦淮茹赶紧迎上去，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笑容，“你可算出来了，我还以为你忘了呢。”
傻柱脚步没停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陌生得让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有事？”他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，就是……家里棒梗他们……”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。
傻柱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，拎着饭盒，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
秦淮茹愣在原地，看着傻柱的背影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……他就这么走了？饭盒呢？菜呢？
当天晚上，傻柱下班回家，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，有肉有菜。他把饭菜倒进碗里，招呼着何雨水一起吃。兄妹俩吃得嘴角流油，吃剩下的半盒菜，傻柱看都没看院里一眼，直接端到墙角，倒给了那几只野猫。
“喵呜……”几只野猫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这一幕，恰好被出来倒水的贾张氏看了个正着。她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！
好你个傻柱！宁可把肉喂猫，都不给我们家送了？反了你了！
贾张氏当场就想冲过去撒泼，可一想到前几天阎兆辰那冰冷的眼神，还有他家现在在院里的威势，硬生生把这股邪火给憋了回去。她不敢找傻柱闹，更不敢去惹阎家，只能站在自家门口，对着中院那棵老槐树，指桑骂槐地骂了起来。
“哎哟喂，这人呐，心要是黑了，连畜生都不如！放着大活人不救，去喂那些个野猫野狗，也不怕遭报应，生儿子没????儿！”
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，吃了我们家多少年的粮食，现在翅膀硬了，就翻脸不认人了！老天爷可都看着呢！”
院里的人听着这动静，都偷着乐。谁不知道这是骂给谁听的。可傻柱家的屋门关得紧紧的，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没了傻柱的接济，秦淮茹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艰难起来。棒梗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，露着手腕子，小当的辫绳也从红色的换成了灰扑扑的布条。饭桌上，更是连着几天都只有棒子面糊糊和黑乎乎的咸菜疙瘩。
她不敢去找傻柱闹。她知道，傻柱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，自己再去闹，只会把他推得更远。更重要的是，她不敢得罪阎兆辰。那个年轻人，心思太深，手段太狠，她看不透，也惹不起。
一大爷易中海也急了。傻柱这根他最看重的“养老保险”，眼瞅着就要脱离掌控，他能不急吗？他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，坐都坐不住了，一连几天，下了班就堵在傻柱家门口，想跟他好好“谈谈心”。
“柱子啊，你这是怎么了？跟秦淮茹置什么气呢？她一个寡妇，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，咱们街坊邻居的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嘛。”易中海还是那套道德绑架的说辞。
“一大爷。”傻柱坐在小马扎上，手里拿着块砂纸，正仔细地打磨着一个木头勺子，头也没抬，“您说得对，是不容易。”
易中海一听有门儿，赶紧接着说：“就是嘛！所以说，你……”
“可我也不容易。”傻柱打断了他的话，终于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今年二十八了，没房没存款，媳妇儿的影儿都还没见着。我再不为自个儿打算打算，就真打一辈子光棍了。我得攒钱娶媳妇。”
一句话，把易中海后面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。
攒钱娶媳妇。
这理由，天经地义，谁也挑不出错来。
易中海碰了一鼻子灰，张了张嘴，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傻柱，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。这头他养了多年的驴，好像要挣脱缰绳，不听他使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