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所有人都跟被掐住了脖子一样,失了声!
那是啥?
码得跟小山一样的德式钢盔!在日头底下泛着油光锃亮的铁灰色,晃得人眼晕!
还有那叠得跟砖头一样的新军服,旁边是一排排能照出人影的牛皮军靴!
咕咚!
不知是谁,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坨早就看不出原样的烂草鞋,和身上那件比乞丐装还破的军服,眼珠子瞬间就红了!
再看那堆成山的铁皮罐头,上面画的洋婆子笑得比亲娘还甜!还有那白花花、冒着热气的大馒头,香味儿跟长了钩子似的,直往人鼻子里钻!
林殊的后勤官跳下车,打开一个木箱,从里面抓起一把崭新的三八式步枪,枪管上还泛着一层油光。
“奉林旅长命令!搜索团全体官兵,换装!开饭!”
“哗啦——”
当第一箱牛肉罐头被撬开,当第一个白面馒头被递到一个溃兵手里时,整个营地,彻底失控了!
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早就忘了尊严和希望是什么滋味的汉子,疯了一样冲了上去!
他们没有哄抢,而是像最虔诚的信徒,抚摸着那冰冷的钢盔,亲吻着那崭新的枪身,把脸埋进那散发着麦香的馒头里……
一个三十多岁的川籍老兵,抱着一把新枪,啃着手里的馒头,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,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抽泣,最后,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“呜呜呜……老子……老子又穿上军装了……老子又能打鬼子了……”
他的哭声,像一个信号。
迷龙松开了揪着龙文章的手,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北汉子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阿译,那个戴着眼镜,总是之乎者也的文弱书生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面,早已是一片模糊。
所有的人,这群被所有人当成炮灰,当成垃圾的溃兵,在这一刻,抱着锃亮的新枪,啃着香甜的馒头,一个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龙文章站在高处,看着他的兵,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重燃的希望,他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,猛地吸了一口气,对着底下那群刚刚找回人样的弟兄们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
“都他娘的哭够了没有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老子的兵!想活命,想当人,就给老子把吃下去的馒头,变成杀鬼子的力气!”
“是!”
上千人的怒吼,第一次在收容站的上空,汇成了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