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九月,湘北的天空,阴云密布。
肃杀之气,笼罩着新墙河两岸的每一寸土地。
凌晨四时,天色最暗的时刻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,由远及近,仿佛无数只巨大的铁蝗虫,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!
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!
来了!
第九战区前敌总指挥部内,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“报告!侦测到日军大批机群,数量超过一百架!正向我新墙河沿岸阵地飞来!”
薛岳猛地站起身,脸色煞白。
虽然林殊早已预警,但当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真正降临时,那股巨大的压迫感,依旧让他心惊肉跳。
下一秒,新墙河方向,火光冲天!
天空被黑压压的机群彻底遮蔽,刺耳的呼啸声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!上百架日机如同蝗群过境,机腹下,密密麻麻的航弹如同下饺子一般脱离挂架,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空无一人的阵地!
“轰!轰隆隆——!”
大地开始疯狂地颤抖,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新墙河一线染成了血红色,泥土和钢铁被炸上数百米的高空,形成一片恐怖的、不断翻滚的黑色烟云,仿佛要将天空都吞噬进去!
指挥部内,所有参谋都死死地盯着沙盘,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。
他们无法想象,如果不是林殊力排众议,坚持让主力部队后撤二十里,此刻,被这片钢铁火雨覆盖的,就是他们第九战区的精锐主力!
那将是何等惨烈的屠杀!一个集团军,可能就在这短短几小时内,被直接从编制上抹去!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站在沙盘前,面色平静的年轻人。
敬畏,感激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轰炸刚刚结束,日军的炮兵阵地便开始怒吼。无数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,对预设的渡河点进行火力压制。
紧接着,在硝烟的掩护下,日军第六师团和第三十三师团的精锐,如同两条毒蛇,从几个水流最平缓、防御最出人意料的河段,发起了闪电般的攻势!
日军的工兵部队,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!
他们冒着国军零星的骚扰炮火,将一艘艘冲锋舟和舟桥组件推入河中,在短短半小时内,就在湍急的河面上,架设起了数座足以通行步兵和轻型装备的浮桥!
“报告!日军在鸦雀山、鹿角两地成功架设浮桥!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渡河!”
“报告!日军主攻方向,与林参谋长预判的……完全一致!”
当最新的战报,一字一句地在指挥部内念出时,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殊。
薛岳的脸色,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侥幸,那最后一丝对“天炉战法”的迷信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被击得粉碎!
他不得不承认,林殊的判断,是完全,彻底,百分之百的正确!
如果按照自己的原计划,此刻,他部署在正面的几个主力军,恐怕已经被日军的穿插迂回打得首尾不能相顾,陷入崩溃的边缘了!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他的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,第一次感觉到,战争,或许真的可以在沙盘上,被计算到如此恐怖的精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