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殊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内每一个袍哥头目的心上。
什么是规矩?
寺外那黑洞洞的坦克炮口,就是规矩!
那数以万计、沉默肃立的国防军士兵,就是规矩!
前一秒还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樊傻儿和各大堂主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,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几千人马,在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正规军面前,简直就像一群拿着木棍的顽童,可笑到了极点。
魏和尚扛着机枪,走到樊傻儿面前,用枪管捅了捅他肥硕的肚子,咧嘴一笑:“嘿,胖子,俺家司令问你话呢,现在,什么是规矩?”
樊傻儿浑身一哆嗦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,哭丧着脸喊道:“林总监饶命!林总监饶命啊!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总监虎威!小人该死!该死!”
他这一跪,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。
大殿内外,数千名袍哥成员,看着那冰冷的炮口和枪口,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,“哗啦啦”跪倒了一大片,嘴里喊着“总监饶命”。
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,林殊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姿态。
袍哥在四川的影响力已经深入骨髓,单纯的武力镇压,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,让整个四川陷入长期的动荡。
强压不如疏导,打断骨头再给接上,才是王道。
他示意魏和尚扶起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樊傻儿,重新回到大殿中央,目光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袍哥,声音变得威严而洪亮。
“各位乡亲,各位弟兄,都起来吧!”
他的声音,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让骚动的人群慢慢平静下来。
“我林殊来四川,不是为了和各位争权夺利,更不是为了砸大家的饭碗。我只为一件事——抗日救国!”
“但是!”他的话锋猛地一转,变得凌厉无比,“国难当头,一切都必须以抗战大局为重!任何破坏抗战、扰乱后方、鱼肉百姓的行为,我林殊,绝不姑息!”
他看着众人,朗声宣布:
“从今天起,我与各位,约法三章!”
“第一!所有袍哥堂口,必须在三天之内,解散所有私人武装!所有枪支弹药,统一上缴总监府!愿意参军报国、上阵杀敌的,我林殊双手欢迎,编入川军预备役,待遇从优!不愿意的,回家种地,我不强求!”
这一条,直接抽掉了袍哥组织赖以生存的武力根基。
“第二!”林殊的声音,陡然变得冰冷刺骨,杀气四溢,“严禁一切形式的烟土,也就是鸦片的种植、贩卖和吸食!此为祸国殃民之毒物,绝不可留!从即日起,若有发现,违者,无论地位高低,关系远近,一律满门抄斩!绝无赦免!”
“满门抄斩”四个字,让所有靠着烟土生意发家的堂主,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他们毫不怀疑,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对说得出,做得到!
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,林殊抛出了他的第三条,也是给所有底层袍哥指出的一条活路。
“第三!我将在川内,成立‘川蜀建设兵团’!所有解散武装后,无业在家的袍哥弟兄,都可以自愿加入!参与到我们四川的修路、开矿、建厂等大建设中来!兵团包吃包住,还按月发放军饷!有功者,一样可以提拔晋升!”
这套“威慑+给出路”的组合拳,打得又准又狠!
对于那些高层堂主,他用绝对的武力进行震慑,并斩断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链。
而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底层袍哥,他则提供了一条光明正大的出路——要么参军保家卫国,要么建设家乡领工资。
这瞬间就分化和安抚了绝大多数人。
那些普通的袍哥成员,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,现在有正规军饷可以拿,还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,谁不愿意?一时间,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,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。
樊傻儿等一众高层,看着眼前的情形,心中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,也彻底熄灭了。
大势已去!
这个姓林的年轻人,手段实在是太高明,也太狠辣了!
为了保住性命,也为了能在这场大变革中分一杯羹,樊傻儿第一个表态,他对着林殊深深一揖,声音洪亮地说道:“林总监深明大义,我樊某人,心服口服!从今往后,我们川渝袍哥,愿唯林总监马首是瞻,全力支持总监建设四川,抗日救国!”
“我等愿听总监号令!”其余堂主也纷纷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