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卷着漫天黄尘，在补给点门口一个嚣张的急刹车停下。
车门打开，一个身穿笔挺美式军官制服，戴着白手套，脚蹬锃亮马靴的年轻军官跳了下来。他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带着一股子中央军嫡系精英特有的傲慢。
正是虞啸卿的心腹参谋，张立宪。
他身后的卡车上，接二连三地跳下来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，一个个装备精良，精神饱满，与林川他们这群叫花子般的溃兵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。他们动作迅捷，迅速呈战斗队形散开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内的所有人，控制了整个院落。
当张立宪看到院子里满地的日军尸体，以及林川他们这群衣衫褴褛、神情紧张的溃兵时，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谁是这里的头？”张立宪的声音冰冷，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烦，仿佛在看一群不入流的土匪。
迷龙、不辣等人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，一个个下意识地低下了头，握紧了手里的枪。
龙文章眼珠一转，立刻挺身而出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不伦不类的军装，腆着脸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。
“报告长官！鄙人川军团座下，团长龙文章！奉虞师座密令，在此清剿日寇残余！”
他又开始了他那套信口开河的表演，试图狐假虎威。
张立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：“川军团？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番号？你们的部队在哪？防区在哪？长官是谁？虞师座的密令，拿出来我看看！”
一连串冷冰冰的质问，让龙文章瞬间卡了壳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嘛……军事机密，军事机密……”
“一群冒领军功的溃兵而已。”张立宪冷哼一声，懒得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，目光扫向了那敞开着大门的仓库，当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时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火热。
“来人！”他厉声喝道，“将这些溃兵全部缴械，关押起来！所有缴获物资，全部清点上缴师部！有敢反抗者，以通匪论处，就地枪决！”
“是！”他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。
迷龙等人顿时急了，猛地抬起枪口，与中央军士兵形成了持枪对峙的紧张局面，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。
“等等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，不大，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张立宪循声望去，看到了站在仓库门口的林川。
他靠着门框，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把刚缴获的日军南部十四式手枪，眼神淡漠地看着张立宪，丝毫没有一个溃兵见到长官该有的畏惧。
“你又是什么人？敢质疑我的命令？”张立宪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“我只是一个杀了十个鬼子，缴获了这些物资的士兵。”林川缓缓说道，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将手枪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然后“咔哒”一声上膛，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地面。
“张参谋，按照战区条例，前线作战部队缴获的战利品，有百分之三十的支配权。我们虽然是溃兵，但我们杀了鬼子，这些东西，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。你想全拿走，恐怕不合规矩吧？”
张立宪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没想到，这群看起来像叫花子的溃兵里，竟然还有人认识他，并且懂军法条例。
更让他心惊的，是林川身上那股沉稳冷静到可怕的气质，以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浓烈杀气。那不是装出来的，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东西。
“用命换来的？”张立宪被气笑了，他向前一步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，“没有番号，没有命令，私自行动，形同土匪！我就是现在把你们全枪毙了，报上去也是清剿匪患，为地方除害！你信不信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，紧张得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