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呀!长官!是师部的长官来了!”
龙文章第一个迎了上去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。他一眼就认出了张立宪领口的少校军衔,这可是条大鱼,必须得巴结好了。
“鄙人龙文章,忝为这支部队的代理团长!欢迎长官莅临指导!长官您是不知道,昨天那场仗打得是多么的惊心动魄……”
张立宪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目光便越过他,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你就是林川?”张立宪开门见山,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掩饰不住的好奇。
“是我。”林川不卑不亢地回答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面对这位眼高于顶的精英参谋,龙文章立刻开始了他那套吹嘘的本事,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“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”,如何“身先士卒,手刃数名鬼子军官”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智勇双全的绝世名将。
张立宪只是听着,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,心思却全在林川身上。
他发现,从始至终,林川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,既没有抢功的急切,也没有被龙文章的吹嘘逗乐,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,像一个局外人,一个真正的掌控者。
这份定力,远超常人。
“龙团长辛苦了。”张立宪不咸不淡地打断了龙文章的表演,转向林川,“我听闻,禅达外围的防御工事,是由林川兄弟你设计的?”
来了。
林川心中了然,这是考校来了。
“谈不上设计,只是根据地形,胡乱挖了几条沟而已。”林川平静地回答。
“胡乱挖的?”张立宪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我刚才在外面看了,战壕采用了防炮击的Z字形结构,机枪掩体是半地下式的,并且构筑了交叉火力网。这种标准的德式防御体系构筑法,可不是胡乱挖挖就能弄出来的。不知林川兄弟,师从哪位高人?”
此言一出,旁边的龙文章和孟烦了都愣住了。他们只觉得林川设计的工事牛逼,但牛逼在哪里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。经张立宪这么一点,他们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有多深,看向林川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敬畏。
“高人谈不上,只是在战场上被德国人的炮炸得多了,被他们的机枪扫得多了,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次数多了,自然就懂了点保命的法子。”林川的回答滴水不漏,将一切都归结于实战经验。
张立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心中暗暗心惊。
把书本上的理论,完美地应用到实战中,并且根据现有条件进行优化,这份军事素养,已经超过了师部里绝大多数的参谋!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溃兵能拥有的能力!
这个人,绝对有大问题!也绝对有大才!
“师座对诸位的英勇表现,十分赞赏。”张立宪不再追问,话锋一转,开始传达虞啸卿的“旨意”,“特命我送来一批慰问物资,以示嘉奖。”
他挥了挥手,后面的卫兵抬下几箱东西。
两箱压缩饼干,几百发中正式的子弹,还有两匹白布,那是用来裹尸的。
看着这点微不足道的“奖励”,炮灰团的士兵们脸上刚刚升起的兴奋,瞬间冷却了下来。他们拼死拼活,歼灭了日军一个中队,就换来这点东西?连伤药都没有一瓶,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!
龙文章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心里把虞啸卿骂了千百遍。
只有林川,依旧面色如常。他清楚,这才是虞啸卿的风格,敲打和试探,远比奖励更重要。
“另外,”张立宪的目光再次锁定林川,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,“师座非常欣赏你的才能,希望你能到师部高就,担任作战参谋。你的才华,不应该埋没在这群……这里。”
他本来想说“埋没在这群溃兵里”,但话到嘴边,看着周围那些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神,他又硬生生改了口。
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“唰”地一下集中在了林川身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边是师长亲睐,去师部当官,从此一步登天,吃香喝辣,前程似锦!
另一边,是他们这群朝不保夕,随时可能被当成炮灰消耗掉的弟兄!
孟烦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死死地盯着林川,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。他打心底里希望林川能答应,去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,但他又自私地、无比恐惧地害怕林川的离开。
林川走了,他们这些人,就又会变回那群任人宰割、没人看得起的炮灰!
迷龙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口劝林川留下,还是该祝福他高升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龙文章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也僵住了,他紧张地看着林川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何去何从,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