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禅达镇内一片寂静。
一间不起眼的民房内,烛火摇曳,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。
“什么?你要带人进林子去救一帮英国佬?”龙文章一听林川的计划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声音压得极低,但依旧充满了震惊,“你疯了?那可是缅北的野人山!是吃人的地方!瘴气、毒虫、野兽,哪一样都够咱们喝一壶的!更何况还有鬼子在搜捕他们,我们这点人手,冲进去不是送死吗?”
迷龙和不辣等人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担忧。
“是啊,川哥,为了几个不相干的洋人,冒这么大的风险,不值当。”迷龙瓮声瓮气地说道。
“他们不是普通的洋人。”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他们当中,有英国皇家装甲部队的维修工程师,还有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地外科医生。你们想想,有了工程师,我们缴获的那些汽车、发电机,是不是就能修好了?我们是不是就能自己造子弹,甚至修枪修炮了?有了医生,弟兄们受了伤,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血等死了?”
他的话,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这些溃兵出身的汉子,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们都亲身体会过装备损坏无人会修,弟兄受伤无药可医的绝望。林川为他们描绘的,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前景。
“干了!”迷龙第一个拍着胸脯吼道,“俺不懂啥大道理,但俺知道,能让弟兄们活命,能自己造子弹,这事就得干!别说进林子,就是下刀山,俺也跟着川哥你去!”
“我也去!”不辣瓮声瓮气地说道,言简意赅。
“好!既然要去,那我也跟着去!”龙文章见状,也一拍桌子,豪气干云地说道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林川直接否定了他,“你得留在禅达。”
“为什么?”龙文章急了,“老子也是上校团长,哪能让你们去冒险,我躲在后面?”
“第一,虞啸卿给了你一个‘川军团团长’的虚名,你就是我们摆在明面上的旗帜。你必须留在禅达,迷惑虞啸卿的眼线,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安分守己地守城。第二,我带人走后,禅达需要一个主心骨,你得负责留守,稳住人心。”林川解释道。
龙文章听完,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甘,但也明白林川说的是对的。他现在是“团长”,得有团长的样子。他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去,家里交给我!你要是回不来,老子就带弟兄们去给你报仇!”
计划就此敲定。
林川没有耽搁,立刻开始挑选人手。他的挑选方式很简单,也很粗暴。
“所有人,绕着营地跑五圈!跑不下来的,淘汰!”
“所有人,五十米外立靶,三发子弹,上靶两发的,入选!”
“所有人,蒙眼拆装自己的武器,三十秒内完成的,入选!”
一套标准下来,一百多人的队伍,只剩下了三十人。这三十人,无一不是老兵油子,眼神里透着狼性,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。
迷龙、不辣赫然在列。孟烦了因为腿脚不便,被林川勒令留下,配合龙文章守家,他虽然不甘,但也知道自己跟不上队伍的节奏,只能将自己最宝贝的那支三八大盖擦得锃亮,交给了队伍里一个枪法好的小兄弟。
“川哥,这玩意儿你拿着!”迷龙将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扛了过来。
“太重,动静也大,不适合丛林渗透。”林川摇了摇头,他从武器堆里挑了一支最不起眼的中正式步枪和一把盒子炮,“我们这次是去救人,不是去攻坚。记住,隐蔽是第一要务。”
他让所有队员都换上缴获的日军胶鞋,这种鞋在丛林里比草鞋和军靴都好用。随后,他用泥土、木炭和植物汁液调配出简易的迷彩,让每个人都涂满脸和手臂。
凌晨时分,夜色最浓。
“出发!”
没有豪言壮语,林川只是一挥手,三十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,在龙文章和孟烦了担忧的注视下,迅速融入了缅北那无边无际、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原始丛林之中。
林川走在最前面,他教导着士兵们如何踩着别人的脚印前进以减少痕迹,如何通过风向判断野兽和敌人的位置,甚至指着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告诉他们。
“这叫‘鬼见愁’,汁液抹在身上能驱赶毒虫,但果子剧毒,一颗就能要了你们的命。”
这些闻所未闻的丛林生存技巧,让跟在他身后的老兵们大开眼界,心中对林川的敬畏,已经近乎于盲目的崇拜。
而在丛林的另一边,几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。
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十几名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英军士兵,背靠着山壁,绝望地举着已经没有几发子弹的步枪。
在他们中间,一名金发碧眼、脸上沾满污泥却依旧难掩秀丽的年轻女医生,正在紧张地为一个腿部中弹的工程师包扎伤口。她叫苏雅,是这支小队唯一的医护人员。
他们的弹药已经耗尽,食物也早在两天前就吃完了。
而在山谷的外面,影影绰绰的日军士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包围。
一名日军少尉举着望远镜,看着山谷里那群弹尽粮绝的猎物,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。
他挥了挥手,冰冷的命令下达。
“最后的攻击,开始!一个不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