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山谷里所有的探照灯都熄灭了，只留下几盏昏暗的马灯，照亮了兵工厂前的那片大操场。
数千名士兵、工人和民兵，黑压压地聚集在这里，鸦雀无声。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写着紧张、凝重，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，对未知的恐惧。
他们即将面对的，是传说中从天而降的鬼子精锐，一场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残酷血战。
龙文章大步流星地爬上了一辆卡车的车顶，他没有拿话筒，也没有拿讲稿。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，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很多人，现在心里头都哆嗦！”
龙文章一开口，就是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，瞬间打破了凝重的寂静。
“怕！他娘的谁不怕死？老子也怕！怕得要死！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，没人想到他们的“团长”，会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怕死。
龙文章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
“但是！老子更怕别的东西！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如同平地起惊雷，“我怕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，被鬼子一把火烧了！我怕咱们的婆娘娃儿，被鬼子的刺刀顶着脖子！我怕咱们刚能吃上一顿饱饭，就又得回去啃树皮，吃观音土！”
“我怕咱们好不容易挺直了的腰杆，又他娘的得给小鬼子跪下去！”
他的话，像一把把烧红的锥子，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那些曾经流离失所的难民，想起了被鬼子烧毁的家园；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，想起了战死的弟兄；那些兵工厂的工人，想起了他们亲手造出的第一支步枪，第一发炮弹。
“你们看看这儿！”龙文章伸手指着身后那片温暖的灯火，“这儿有啥？有干净的病房，有热乎的饭菜，有娃儿们念书的学堂！咱们在这里，活得像个人！活得有他娘的尊严！”
“外面呢？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，“外面是啥？是尸横遍野，是千里无人烟！是鬼子的‘三光政策’！是人杀人，人吃人的人间地狱！”
“小鬼子现在，就要从天上下来，把咱们这最后一块能活得像个人的地方，给毁了！把咱们，重新拖回到那个地狱里去！”
“你们！答不答应？！”龙文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双目赤红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。
“不答应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，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。
“不答应！”
“不答应！！”
声音从一个变成十个，从十个变成上百个，最终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怒吼，如同山崩海啸，在整个山谷中疯狂回荡！
所有人的恐惧，都在这一刻，被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和决死的意志！
龙文章看着下方那一片片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，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，他满意地笑了。
他从卡车上一跃而下，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支崭新的川造四式冲锋枪，猛地一拉枪栓，发出“哗啦”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将枪高高举起，对着所有人咆哮：
“我，龙文章！今天就站在这里！和你们所有人一起！和曙光山谷一起！”
“鬼子从天上下来，咱们就让他落进枪眼里！鬼子冲到跟前，咱们就用牙咬，用拳头砸！”
“想毁了咱们的家？可以！”
“从老子的尸体上，踏过去！”
“誓与曙光山谷共存亡！”迷龙第一个振臂高呼，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夜空。
“誓与曙光山谷共存亡！”
“誓与曙光山谷共存亡！！”
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，冲散了夜空的阴霾，也冲散了每个人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。
这一刻，他们不再是士兵，不再是工人，他们是守护家园的雄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