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夜空下,千里之外的曙光山谷,却透着一股子截然不同的,令人窒息的紧张。
这会儿的曙光山谷,听不见炮声,但比炮火连天还让人心头发紧。到处都是跑动的脚步声、军官扯着嗓子的吼声、还有叮叮当当挖工事的声音,乱糟糟的,却又透着一股子拼命的劲儿。
孟烦了拄着拐杖,站在指挥部外的山坡上,俯瞰着整个山谷。
霍乱留下的后遗症让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在他的图纸下,整个曙光山谷就是一个准备吃人的大口袋,就等着小鬼子一头扎进来!
三道防线,层层递进,处处杀机。
最外围,是被孟烦了命名为“欢迎地毯”的死亡禁区。所有被判断为可能成为伞降区域的开阔地,都被他丧心病狂地布满了各种“特产”。伪装成草皮的压发式地雷、挂在树杈上几乎看不见的绊发式手榴弹、涂抹了见血封喉毒液的竹签陷阱、还有无数个挖了半米深,里面插满了锋利木桩,再用浮土和杂草盖住的“捕兽坑”。这里没有安排一个士兵,因为任何掉进这片区域的活物,都将被这些无声的杀手撕成碎片。
中间地带,是真正的火狱。依托山谷的天然地形,孟烦了设计了上百个半永固式的交叉火力点。每一个火力点都由一个机枪组和一个掷弹筒组构成,射界经过了精确计算,能确保任何一个拳头大的地方都在至少三个火力点的覆盖之下。任何一个区域遭到攻击,周围至少有五个以上的火力点可以同时进行支援。
除此之外,几十门川造迫击炮和刚从兵工厂里拖出来的崭新高射机枪,被编成了机动火力支队,像幽灵一样隐藏在山谷的各个角落,随时准备对出现敌情的区域进行毁灭性的炮火覆盖。
最核心的区域,则是最后的壁垒。兵工厂、实验室、野战医院、指挥部……每一栋重要的建筑,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战斗堡垒。窗户被沙袋堵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黑洞洞的射击孔;屋顶上架设了重机枪;楼道里堆满了桌椅板凳,形成了简易的障碍物。
所有伤愈的老兵、军校里还没毕业的学员、兵工厂里血气方刚的青壮工人,甚至是医学院里那些拿起手术刀比拿枪更稳的女护士,此刻都人手一支冲锋枪或步枪,守在自己的岗位上。
他们是士兵,是工人,是医生,是学生。
但从今夜起,他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保卫家园的战士!
孟烦了看着这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,这是他毕生所学的巅峰之作。他利用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,动员了每一个能喘气的人。
他看着这一切,心里头有点发热。他娘的,这哪儿还只是军队在打仗,这是把整个山谷能喘气的人都给拧成了一股绳!
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火药混合的凛冽味道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指挥部。龙文章那个家伙,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。精神上的武装,有时候比钢铁更加重要。
孟烦了知道,自己已经做完了一个参谋长能做的一切。
接下来,就要看那个满嘴跑火车,却总能创造奇迹的“团长”,如何为这座钢铁堡垒,注入真正的灵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