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张云启踱步穿过月亮门，迈进中院时，院里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。
暮色四合，屋檐下挂着的灯泡投下昏黄的光，将人影拉得老长。
大多数人三三两两站着，偶有低语声起。
大院中央，那张褪了漆的八仙桌格外显眼，像是临时搭起的审判台。
三位大爷早已就位——壹大爷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居中而坐，贰大爷刘海中、叁大爷阎埠贵分坐左右，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。
“云启老弟，来这边坐！”
许大茂咧着嘴招手，殷勤地挪出半条长凳。
张云启也不推辞，径直走过去坐下。
斜对面的傻柱双手环胸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把头扭向一边。
这时，秦淮茹搀着贾张氏颤巍巍地走进来。
贾张氏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，脸色蜡黄，每走一步都晃三晃。
白天在医院折腾半天，医生只说她是受了刺激，开几服药就打发了。
倒是傻柱，又搭进去五块钱医药费。
贾张氏刚在板凳上坐定，浑浊的眼睛就死死剜向张云启。
张云启却浑然不觉似的，目光闲闲地扫过院里的柿子树、晾衣绳，直到壹大爷清了清嗓子：
“咳，嗯——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，主要是说说贾家捐款的事儿。”
搪瓷缸在桌上顿了顿，
“昨晚棒梗这孩子无缘无故伤了头，贾家大嫂心疼孙子，急火攻心晕了一宿。
两个小孙女在家没人照看，我让你们壹大妈帮着看了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环视众人：“这孤儿寡母的遭了难，咱们不能眼看着。
年底了，更要发扬互帮互助的精神，让贾家渡过这个坎儿，也体现出咱们四合院的文明新风。”
贰大爷摸着双下巴接话：“老易说得在理。
咱们院连续几年的先进，可不是大风吹来的。
不能让个别人的不当言行，坏了风气。”
叁大爷依旧眯着眼笑，活像尊弥勒佛。
底下顿时起了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又捐？秋天不是说房子漏雨刚捐过？”
“谁家宽裕啊？
我家那口子打零工，一个月才挣十几块……”
贾张氏突然挣起身子，枯瘦的手指直指张云启：
“姓张的！我孙子是在你家门口出的事，你得赔五十块！
要不就让间房给棒梗住！
多好的孩子，现在还躺着呢！”
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五十块？
够普通人家过两三个月了！
张云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。
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。
“昨晚的事，大家心里都有杆秤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，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，
“一个半大孩子，大半夜的从中院摸到后院——
后院既没厕所也没水池，他是去赏月呢，还是我把他从贾家抱过来的？”
他目光扫过贾张氏：“照这个理，您昨晚也倒在我家门口，要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，我是不是还得给您养老送终？
要是按这个逻辑，改明儿谁在胡同口摔了跤，是不是都得咱们全院担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