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袋容量有限,萝卜又长,五十根已是鼓鼓囊囊,足有一百七八十斤。
以张云启如今的身体,拎着倒也轻松。
回到原处,第二袋萝卜也被迅速抢空。又收入十五块毛票。
两趟下来,总共二十五块五,抵得上他大半个月工资。
他知道见好就收,对还没买到的人拱拱手:“这回真没了,下回,下回有机会再说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张云启拎着空麻袋,在市场里慢慢转悠。
在一个角落,他看到一位老大娘,守着一对瑟瑟发抖的小羊羔。
大娘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,脸上刻满了风霜,眼神空洞地坐在寒夜里。
他心里一动,走过去蹲下:“大娘,羊羔怎么卖?”
老妇人像是被惊醒,局促地搓着手:“同……同志,给五块钱就行,两只都拿走。
孙儿病了,等钱抓药……”
张云启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十块钱,塞进老人手里,拉起拴羊的绳子就走。
老妇人在身后急忙起身,声音带着哽咽:“小同志,给多了,是两只五块……”
张云启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。
他并非什么圣母,只是从那个物质丰裕的时代而来,见不得这般最直接的苦难。
人毕竟是感性的动物。达则兼济天下,他自问还远未“达”,但穷时,遇上了,能帮一把,求个心安罢了。
正当他心绪微澜时,墙角阴影里晃出一个小青年,军大衣的领子竖着,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兄弟,要票么?”
青年声音很低,说话时左右瞟了一眼,随即掀开军大衣内侧。
好家伙,大衣里子上别满了各式各样的票据,琳琅满目。
“肉票二毛五一斤,粗粮票五分,细粮票、工业券……都有。”
青年熟练地报着价。
张云启想了想:“来十斤肉票。有收音机票吗?”
青年眼睛一亮,遇上大主顾了!“有!
不过这玩意儿紧俏,价儿可高。
您真要,票加十斤肉票,算您三十二块五。
抹个零,三十二,您看?”
听对方连敬称都用上了,张云启心里好笑,真是有钱好办事。
“我不喜欢磨价,三十块,行就拿,不行我走人。”
青年顿时苦了脸:“爷们儿,您这刀砍得忒狠了点儿……这样,各让一步,三十一!”
张云启作势欲走。
青年连忙拉住他胳膊:“得嘞得嘞,三十就三十!算交个朋友!”
他利索地数出收音机票和十斤肉票。
张云启付了钱,双方各自转身,没入黑暗。
刚走出十几步,张云启颈后寒毛微微一竖,一股被窥视的感觉黏了上来。
他没有回头,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后延伸。
果然,刚才卖票的那个小青年,正和一个三角眼、面容精悍的汉子凑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,目光不时瞟向他的背影。
“虎哥,绝对是只肥羊!
刚在我这儿买了收音机票,掏钱的时候,我瞄见他腕子上有块表,亮锃锃的!”
“二狗子,眼力见儿不错。
去,把刚子也叫来,盯紧了,别让他溜了。”
他们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被张云启“听”在耳中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在市场里不紧不慢地逛着,又买了些鸡蛋和十来只叽叽喳喳的小鸡仔,都塞进麻袋,暗中却用精神力将它们全都转移进了空间。
感觉时间差不多了,他转身朝鸽子市外走去。
看了看腕表,凌晨五点。
冬日夜长,外面依旧漆黑一片,只有寒风呼啸。
身后,那几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如同鬼魅,再次跟了上来。
张云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转身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、无人的死胡同。
巷子深处,黑暗浓郁,寒意……骤然加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