鸽子市,在老京城人的记忆里,从来不像许多网文写的那般,是什么隐秘的黑市。
它原本是卖古玩字画、花鸟鱼虫的正经市场。
只是到了那段特殊年月,才渐渐变成了城中遗老遗少们偷偷交换家当、以物易物的角落。
也有郊区的农民,悄悄拎着鸡鸭、背着蔬菜,来这里换点粮食度日——肚子都填不饱的年景,谁还有心思赏花遛鸟?
于是,这地方就悄悄变成了一个半地下的交易点。
上面的人不是不知道,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只要没人举报,也就相安无事;
可要是谁做得太张扬,照样会被当作典型给端了。
而真正的“黑市”,那是另一码事,也叫“鬼市”,是倒卖紧缺物资的地方,属严厉打击的对象。
在计划经济的年月,你可以拿自己的东西换别人的,这叫互通有无;
可一旦涉及大量现金交易,那就成了“投机倒把”,是犯法的。
张云启是在后半夜摸到小东门的。
他用一块黑布裹住了头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从空间里取出壹大麻袋水灵灵的白萝卜,扛在肩上,低头走进了那条胡同。
鸽子市的胡同口,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青年,是这儿看场子的。
张云启懂规矩,默默递过去一毛钱,对方侧身,他就进了里面。
市场里人影绰绰,已有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根下摆摊。
大多都用布蒙着脸,沉默地守着面前的小摊,不主动招揽。
也有少数没蒙面的,大概是只换东西、不卖钱的。
有人路过,低声问一句,摊主就掀开布袋或篮子的一个角,让对方看一眼货色。
天还黑着,不少人脚边放着昏暗的马灯,偶尔一道手电光划过,照亮一张警惕的脸。
张云启找了个空位坐下,从麻袋里掏出一根萝卜,摆在面前的地上。
那萝卜有小臂长,水嫩饱满,在昏暗中格外显眼。
他没敢卖黄瓜——萝卜还能说是地窖里存着的,冬天萝卜冻了心也是常事;
黄瓜可就说不清了,他不想惹麻烦。
没过一会儿,就围上来几个人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眼镜的中年人弯下腰,低声问:“小伙子,萝卜怎么卖?”
张云启压着嗓子:“不论斤,论根。不要票。
山里地窖存的,一根三斤多,够一家人吃一顿。
三毛一根。”
中年人用手电照了照萝卜:“袋子里的,都这成色?”
“您瞅瞅,”张云启扯开麻袋口,用手电光一晃,“上下差不了二两,一共三十五根。”
旁边等着的人不乐意了,有人嘀咕:“这不合规矩啊,你都包圆了,我们买啥?”
人就是这样,越是抢不到,越觉得是好东西。
何况这萝卜的品相,确实难得。
张云启抬手虚按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低:“各位别急,我还有个弟弟在附近,我这就去再拿一袋来。”
众人这才安静下来。
中年人身后跟着的年轻伙计上前,清点了数目,递过来一张大黑十和五毛零钱。
然后,把萝卜一一装进带来的竹筐里。中年人没立刻走,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还有多少?
我都要。
往后,怎么找你?”
张云启摇摇头:“同志,老话说了,东西不问出处。
以后有缘,还在这儿见。
人聚多了,都不安全。”
说完,他拎起空麻袋,对周围等着的人道:
“等着,马上回来。”
便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。
他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,确认没人尾随,才松了口气。
在巷子深处,又往麻袋里装了五十根萝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