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,行营会议室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窗外是盛夏的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,一声高过一声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屋内,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常凯申坐在首位,山羊胡修剪得一丝不苟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。他手中的文明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木地板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高级将领的心头。
左手第一位,坐着一个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。
林昂。
他神色淡然,正用一块洁白的丝绸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勃朗宁M1911。那专注而平静的神情,仿佛他不是身处决定国家命运的最高军事会议,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保养心爱的盆栽。
他这副模样,与周围那群或愁眉不展、或唉声叹气、或面如死灰,仿佛刚打了败仗的“果军”高级将领们,形成了无比鲜明、也无比刺眼的对比。
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,除了争吵和推诿,没有任何结果。
南京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,一场更大、更残酷的风暴,已经凝聚成型。
徐州一战,林昂以雷霆之势,歼灭日军精锐十数万,震惊世界。然而,这非但没有让疯狂的东洋军国主义者退缩,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加凶残的兽性。
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,往往会变得更加疯狂。
东京的日军大本营已经放出话来,集结了华中方面军下辖的第十一军和第二军,总兵力超过四十万,辅以第三舰队的数百艘舰艇和海军航空兵的绝对空中优势,海陆空三位一体,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。
目标,直指武汉!
这座九省通衢的重镇,如今已是整个炎黄国的心脏。一旦失守,西部将再无屏障,刚刚开始建设的后方工业基地将彻底暴露在小鬼子的兵锋之下。更重要的是,整个国家的抵抗意志,可能会在首都再次沦陷的打击下,彻底崩溃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压抑的气氛下,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沉默,壮着胆子开口。
“委座,卑职认为……日军此次来势汹汹,兵力数倍于我,装备更是远胜。武汉三镇,地势平坦,无险可守,硬拼……恐怕是凶多吉少啊。”说话的是一位元老级的上将,他一开口,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。
“是啊,委座,还是应该以空间换时间,逐步抵抗,消耗敌军,而后将主力撤往西边的宜昌、重庆,依托山城天险,再图反攻。”
“保存实力,为抗战保留元气,才是上策!”
“武汉……守不住的……”
会议室里,主张撤退的声音,占据了绝对的主流。这些话语,如同瘟疫一般,迅速传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常凯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手中的文明杖越敲越快,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烦躁。他何尝不知道武汉的重要性,可手里的牌,实在是不够看。他那引以为傲的中央军,在淞沪和南京已经把家底打光了一半,剩下的,都是些什么货色,他自己心里清楚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,如同利剑般划破了满室的悲观论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