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，晚上的时候，长安城看起来很黑，很压抑的样子。
在那个碑林里面，有个很隐秘的地下室，就藏在那些很老的碑的后面。
下面有青色的石台阶，弯弯曲曲的，上面长了很多青苔呢，空气里面嘛，就是那种千年历史的墨水味，还有点潮湿的灰尘味道，混在一起。
楚霄他呢，就站在最下面的那个石台上，他的那个残缺的手臂就垂在他身体旁边，袖子那里微微地动了一下，感觉好像里面藏着一段快要撕裂安静的雷声，一样啦。
苏月见、阿筝、霍九渊还有云想衣——这四个人就围在他周围站着，没人说话呢。
只有风，从那个地面的缝隙里面吹了进来，把那个油灯吹得晃来晃去的，在那个石墙上面投下来那种扭曲又跳动的人影，就好像那些魔鬼要跳舞之前的一个预兆，差不多哈。
“我们呀，要让那个裴无疾他自己承认他自己犯了罪。”楚霄他终于说话了，声音不是很高，但是感觉就好像一把钝钝的刀在慢慢地割开那个黑暗，“不是用那种刑罚啊，不是用口供啊，而是要用他的那个箫呢。”
他把手掌摊开，一个有点发黄的绢布就慢慢地展开了——那个就是阿筝的妈妈用血绣出来的那个《九变》的全部乐谱，也是兰陵苏氏家族被抹去二十年历史的那个正宗的音乐。
他脑子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系统界面，上面显示：【证物已经回收完成了】【《九变·安神引》的解析程度有98.7%了】【裂魂律的结构逆向建模也成功了呢】。
“我呀，已经找到它的弱点了。”楚霄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那个乐谱的第七拍，“那个‘裂魂律’它之所以能够无形之中把人给杀了，是靠着那种高频率的谐波来扰乱人的那个心跳节律呢。但是它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——它太纯粹了，纯粹到一点点杂音都容不下。只要在那个正常的音调里面插进去一点点那种扭曲的变音，就会引发那种共振反噬，就像……用敌人的那个剑柄去撞碎他自己的脑袋一样的。”
苏月见她眉头皱得很紧，就说：“可是呢，要是他发现了是个陷阱，当场就发怒了怎么办？祭天大典的时候，那些官员都来了，老百姓也都在看呢，一旦失控了，那可就是血流成河了啊。”
“所以呀，我需要一个‘活生生的记忆’。”楚霄转过身，眼睛就看向了角落里面那个头发白白的歌姬身上了呢。
云想衣她穿的还是那身素色的绸缎舞衣没换，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铁剑，那个剑的锋利程度早就没了光泽了，但是她站得还是挺直的，眉毛那里也还有当年她跳舞时那种很厉害的气势呢。
“您呀，以前在苏府的老宴会上表演过，那个《剑器行》的最后一招——‘银河倒挂’，您还记得吗？”
那个老妇人她就慢慢地抬起了头，眼睛有点浑浊但是很锐利：“那一晚呢……我跳舞跳到最厉害的时候，剑都指着天了，忽然就听到了琴弦断了的声音。我回头看的时候，夫人她就已经被黑衣人给拖走了，只剩下半句没唱完的离歌了……”
话都还没说完呢，楚霄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，左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面：“那您呀，就把那半句给唱完吧。”
云想衣她就愣住了，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她心里一样。过了好久，她闭上了眼睛，嘴唇里面就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吟唱声——
那不是那种乐坊里面教的那种很好听的歌，也不是宫廷里面那种很高雅的歌呢，而是一种很接近本能的那种哀伤的叫声，带着那种西域沙漠地方的粗犷和江南水乡的那种温柔，交织成了一段被时间给埋葬了的悲伤的歌，一样啦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楚霄脑子里面警报就响了！
【检测到了复合声场的叠加！】
【频率的特征正在分析中……】
【匹配度有61%了——跟宿主在碎叶城战场上产生的幻觉里面听到的琵琶声音非常相似！】
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，瞳孔就猛地缩小了。
碎叶城……三年前的那个晚上，打雷下雨，侦察兵的部队接到了命令去偷袭叛军的粮草运输线。
可是那个军令传到一半就突然变了，鼓点都乱了，旗语也都搞错了，整个队伍就陷入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况了。
他就在爆炸中失去了右臂，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，就是一段很奇怪的琵琶曲，好像在哭，又好像在笑……
原来那个不是幻觉啊！
有人用音乐来干扰了军情传递——而这种方法呢，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长安城埋下了根基了！
“所以呀……我的这个断掉的胳膊，不是打仗受的伤。”楚霄就低声地自言自语，眼睛里面冒着冷火呢，“是被人用声音给割掉的！”
霍九渊他猛地抬起头，说：“天枢院当年是负责边境上那些间谍情报调度的呢……要是有人偷偷地把那些声音密码的命令给改了，那足够导致整个战线都崩溃了。而掌握那些礼仪音乐制度标准的，只有太常寺——还有他们供奉的‘正音’呢！”
所有线索就在这个时候都连上了。
那个《裂魂律》呀，不光是用来害人的，还曾经被用来搞乱军队呢；裴无疾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箫，不光是执行任务的工具，还是杀人的武器呢——它吹出来的从来都不是那种好听的音乐，而是披着法律外衣的精神屠刀呢！
楚霄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个情绪都压回他胸口最深的地方去了。
“计划呢，还是不变的。”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，语气很坚定，“祭天大典那天，云娘子会以那种仪仗队舞姬的身份进场。当‘安神引’响起的时候，她就跳《剑器行》，然后在第七拍的时候哼出那半句离歌。我呢，会藏在钟楼的那个暗格里面，用玉笛来引导那个声场，激发那个‘逆共鸣旋律’。”
“那时候，他就会来了。”
“因为他不能容忍那种邪恶的声音玷污了盛大的典礼呢。”
“而当他使出全力的时候——”楚霄抬起他的左臂，五个手指张开，好像握住了虚空中那种命运的弦一样，“我们就会用他最信仰的声音，把他从那个神坛上面给拉下来呢。”
三天以后，早上辰时刚开始的时候。
长安城南边的郊外，那个圜丘的高台上。
祭天大典就正式开始了。
十二个编钟挂在太常寺钟楼的两边，金色的绳子垂下来，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呢。
那些官员都站得笔直的，老百姓也都跪拜着，天地之间就只剩下那种很庄重肃穆的气氛了。
楚霄他藏在钟楼最高层的那个暗格里面，透过雕花的缝隙看着下面的一切。
他看到云想衣慢慢地走进了那个仪仗队的队伍里面，衣服白白的像雪一样，铁剑轻轻地颤动着呢。
风就吹起来了。
第一声清脆的音调传开了，是《安神引》的起调，听起来很温和很平静，让人心里很舒服。
就在第七拍要来的时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