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了,长安城里静悄悄的,楚霄站在大理寺的书房里头,那个蜡烛的火光啊,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,拉的好长好长,看起来就像一把刀一样,哈。
他拿着一份太常寺的什么文件,手指头按在一行字上面,那行字写的是“贞观八年,走音编钟十六口,封存望气台地库”,他很着急,因为只剩下七天的时间了呢。
苏月见的记忆正在消失,因为那个“蚀忆引”每天晚上都在伤害她,这让她很难受。
现在这个声音居然还提前了,也变强了——这说明裴无疾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查他,所以他要加快速度了。
楚霄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楚霄一下子站了起来,穿上黑色的袍子,他断掉的胳膊那里又疼了,但他没有再犹豫。
他推开旁边的门,晚上的风吹进来,感觉很冷。
霍九渊已经在巷子口那里等着了,他穿着盔甲,腰上的刀看起来很冷。
霍九渊问:“你要去地库吗?”他接着说:“望气台可是禁地,不能随便进的,进去要被定罪的。”
“没事的,我这有公文。”楚霄就把一个文件给霍九渊看,然后解释道:“我是去巡查古建筑的安全问题,这个理由可以吧,哈。”
霍九渊看了他半天,然后突然笑了笑说:“你这个人从来都不按规矩来。不过这次,我就陪你一起去吧。”
他们俩趁着天黑,在巷子里走来走去,躲开巡逻的士兵,很快就到了皇城东边的望气台。
这个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,台子都塌了,台阶也裂开了。只有地下的库房还有人管,怕里面的东西被虫子和老鼠弄坏了。
守着库房的老太监在睡觉。楚霄早就跟冯保说皇帝要来检查,把冯保支开了,所以门这块没人管。
他们打开了锁,进去以后,感觉里面气味不好闻。
-地库在地下很深的地方,里面有很多钟,大概有十二口,这些钟都是青铜做的,上面有很多绿色的东西,看起来很旧很旧了。
楚霄慢慢走进去,他很紧张。
系统提示:正在扫描。发现有共振。
他拿了块布,把一个钟上面的灰尘擦掉了。
突然,他感觉脑子嗡了一下——
系统又提示:证物回收了。金属有记忆。它承受过很强的共振!
这个不是普通的青铜啊!
楚霄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这些钟的材料和普通的不一样,锡放得比较多,里面还有很多小裂缝,一看就是被很强的声音震了很久才这样的。
它们不光是听过《九变》,它们还把那个声音给录下来了!
然后呢,他就拿出绑着小锤子的细线,一个一个地敲那些钟。
咚——
第一个,声音很闷。
第五个,声音很短。
第九个,响了一下下,但声音不清楚。
前面的十一个钟,都没什么用。
然而,他敲了第十二口钟——编号叫“庚子·戌”。
小锤子一碰,钟就响了一下,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出来了,要很仔细才能听到。
但是那个声音……它拖得特别长,很好听。
这不就是《九变》里的“回雪腔”吗!
楚霄心里一下子就特别激动,他心想,这下终于找到了这个东西了。
他马上转过身,对霍九渊说:“霍九渊,你在外面看着,别让人进来。”
霍九渊点了点头,拔出刀,躲到黑影里去了。
然后呢,楚霄就在钟前面坐下来,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抬起了他的右胳膊,他那个左边的袖子是空的,就那么垂着。
他把断掉的胳膊贴在了钟上。
刚一碰到,系统就响了——
系统说:开始深度回收。神经连上了。开始追溯过去。
他眼前一黑。
然后就看到了画面。
是兰陵府,那里着了大火。
房子都塌了,琴坊也碎了,好多穿黑衣服的人拿着武器冲进来,把乐器都砸了,嘴里还喊:“把他们的音乐都毁了!让他们没声音!断了他们的根!”
但是,就在这么乱的时候,有个老头跪在地上,把一个乐谱塞进一个罐子里,埋到了灶台的灰下面。
-更奇怪的是,有个新做的钟放在院子里,因为材料特殊,居然把旁边人弹的《安神引》给录下来了——那个声音很好听,也很悲伤,像一个妈妈在保护孩子。
画面又变了。
在一个柱子后面,有个小孩在看着这一切。
他很瘦,脸很白,嘴唇都咬破了。
他就是小时候的裴无疾。
他听到了那个《安神引》,也听到了黑衣人小声说话:“……皇上说了,兰陵苏家造反,他们的音乐都要毁掉,后代也不能学音乐。”
可是那个小孩的眼睛里,没有害怕,全是火——他好像信了什么东西。
礼乐很重要。
他们毁钟,我们就造钟。
他们不让有声音,我们就传播声音。
楚霄突然睁开眼睛,他出了很多冷汗。
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裴无疾不是凶手。他也不是干活的。
他是看见事情发生的人,是活下来的人,他也是一个被洗脑的,为了“礼乐”可以去死的人。
他做这些,不是为了权力,他就是为了报仇——用声音干掉所有背叛《九变》的人,然后建立他认为对的东西。
那些报废的钟,就是当年兰陵府那些钟的兄弟,一起做的,一起送到长安,因为跑调了才没被毁掉,反而把原始的声音给保存下来了,成了“声音的尸体”。
现在,它们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