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霄看着眼前的钟,他觉得裴无疾很可怜,但又觉得他很可恨。
你想用声音删掉记忆?
但是,声音也能让人想起真相。
他慢慢地把胳膊拿回来,手心都破了,但他没觉得疼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得看看它还能不能接收……和回应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,走得很稳。
“霍九渊,事情还没完。”
“我要叫一个人过来。”
“一个,还记得《安神引》怎么唱的人。”
外面的风很大,吹着他的衣服。
这个时候,在大理寺里,苏月见正坐着,她手上摸着袖子上的两个红点——上面写着“子时勿眠”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个。
但是她记得,有人跟她说过:“有些声音,听了会死;可有些声音,忘了,比死还痛苦。”
外面有脚步声。
她抬起头。
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,走了过来。
子时三刻,风不刮了。
大理寺的地库里,那个叫“庚子·戌”的钟立在那,钟身上绿色的东西好像发出了淡淡的光,好像睡了很久的灵魂被叫醒了呢。
楚霄站在很远的地方,看着苏月见的背影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小声说,但声音听起来很紧张。
苏月见抖了一下,她觉得手很凉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很难过,她张开嘴,就开始唱歌。
是《安神引》的第一段,有三十六个音,很好听,也很悲伤。
当她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——
“簌……簌簌……”
钟上面的铜绿掉下来了,露出了里面银灰色的金属。
空气里有很轻的震动声。
系统提示:【被动共鸣已激活】
系统提示:【反向信号捕获成功】
系统提示:【检测到加密声波回流——频率异常,相位倒置,判定为“裂魂律·逆奏”】
楚霄看到系统的提示,他很惊讶,都忘了呼吸了。
这不是假的!
这个钟不光录了二十年前的声音,它在听到《安神引》之后,还回了一段倒放的声音——那就是裴无疾用来搞乱别人记忆的“蚀忆引”的源头!
这就像一个陷阱,谁听了就会精神错乱。
现在,楚霄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。
裴无疾根本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施法,他是用《九变》和各种乐器,在长安城好多地方,比如宫殿啊、太庙啊、甚至是东宫房顶上的铃铛里,都藏了“声音印记”,做成了一个声音的监视网,啦。
每次有人弹琴或者敲钟,这个网都会动一下。
而望气台这个跑调的钟,因为材料很特殊所以没人用,结果它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。它虽然自己不响,但是什么都能听到。它也发不了命令,但是能收到最重要的信息。这个钟虽然是哑巴,但是它能听到真相,哈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楚也就是这么自言自语道,他的眼神变得很厉害,“你用声音杀人,那我就用声音来对付你。”
他突然转过身,从身上拿出蜡,把钟的口子给堵住了,然后用自己手上的血和墨水,在钟下面画了一个符号——像一个“民”字,但是多了一横。
这个符号是兰陵苏家族谱上最后的秘密符号,意思是“老百姓的记忆,是不能被删掉的”。
他以前在血名录里看到过这个,现在画在这里,是做一个标记,也是在挑衅。
“封印好了,共振被我切断了。”他把手拿回来,看着那个不响的钟说,“你的网,断了一根重要的线。”
就在这时,皇城西边的静思堂。
裴无疾坐在垫子上,他正准备用“蚀忆引”搞定苏月见。
突然,他觉得心口很疼!
“呃——!”他吐了一口黑色的血,手里的箫也发出了难听的声音。
他站不稳,跑到窗户边,看着望气台那边,眼睛红红的。
“不可能……那个钟明明是坏的……怎么会有反应?!”
他用发抖的手摸着箫,感觉声音的网络在震——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力量,正在顺着声音的线路往上走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生气地喊,声音很难听,“居然让死的东西开口说话?!”
天更晚了,在东宫的一个宫殿里。
太监冯保慢慢地走进来,他走路没有声音,手里拿着一个香炉。
他低着头说:“殿下,楚某已经控制了以前的乐器,好像想做一个‘音律天网’。”
太子正在下棋,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哦?”
“更吓人的是……”冯保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,“如果这个网做成了,恐怕连您在宫殿里悄悄说的话,都会被钟听到。”
蜡烛的火光晃来晃去,照着太子的脸,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然而,在城南的碑林,楚霄站在一个坛子中间,他身后有孙五斤、阿骨朵、春霖他们。
这些人都是被忘记的人——名字没了,身份也没了,家里人都不认识他们,历史上也没有他们。
楚霄拿出一张黄色的纸,上面写满了名字。
他跟他们说,敌人不仅仅是想让大家忘记几个名字这么简单。
“不。”
他说:“其实,他们是想让大家失去被别人记住的这个权利,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