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院子,吹得铁匣子里的纸页哗哗作响,像是死人的低语。
楚霄转过身,把铁匣子抱进怀里,离开前淡淡的看了管家一眼:“你们烧得干净?想过没有,纸灰也会咬人?不吐骨头的那种。”
说完,他一只手臂背在身后,踩着雪走了。
在他身后,崔府的大门慢慢关上。
此时,楚霄的袖子里,一张薄薄的纸片正静静躺着——那是他从铁匣子最底下抽出来的一份名单副本,边缘已经烧焦,但字迹还很清楚。
名单上,并排写着三十个名字,每一个都曾是清碑计划的目标。
而最后一个,正是他自己:楚霄。
他没有马上毁掉这份名单。
反而在回程途中,楚霄故意让名单的残角,从公文袋外面露出来半寸。
风很大。
总会有人看见。
当天晚上,寒冷的夜风吹过长安城。
楚霄站在朱雀大街的尽头,看着九个方向同时腾起的黑烟。
西市的商铺,国子监的藏书楼,还有城外的驿馆,这些地方都是当年贡墨进京的必经之路,也是文渊分阁的秘密据点。
九处小火在同一时刻燃起,这分明是有人在恐慌之下动手灭口。
楚霄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冰冷。
“名单已经露出去了。”霍九渊快步走来,压低声音说,“有三路人马盯上了我们,看路数,像是东宫旧部的影子营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楚霄平静的说,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,又把那半寸焦黑的纸角露了出来,“他们越害怕,就越会行动。一动,马脚就露出来了。”
大理寺的突袭搜查几乎同时在三处展开。西市的书肆最不起眼,由楚霄亲自带队。
这里曾经是穷苦学子聚集抄书的地方,现在却被所谓的“文渊阁协办”控制,说是藏书,其实是烧书。
他们撞开门时,炉子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,灰烬里飘出一股奇怪的香气,是龙涎胶混合着血墨烧过之后特有的腥甜味。
楚霄蹲下身,断臂慢慢伸进灰堆里。
指尖碰到一片烧焦的纸角,薄得像蝉翼,又黑又卷,但还残留着一行小字:“庚子年·北地十二州……”
【情景重现·倒计时7息】
画面出现:一间昏暗的密室里,铜灯摇曳。一个蒙面人背对着他,正把厚厚一叠名册扔进火炉。
火苗舔着纸页,上面的墨迹扭曲变形,隐约能看到“考生名录”四个字。
就在那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宽大的袖口滑下来半截,手腕上露出一枚铜铃,样式很古老,铃身上刻着细小的花纹“崔氏纪礼”。
这枚铜铃,和崔元衡书房里那件传家信物一模一样。
【重现结束】
楚霄慢慢收回手,手心里全是灰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枚铜铃的影子。这不是巧合,而是一种标记,是权力的印记。
与此同时,阿骨朵从国子监的废弃仓库带回了半卷烧成炭的竹简,霍九渊也在驿馆的旧档案房里搜出了烧剩下的封泥印章。
三处地方的证据汇集到大理寺的密室,楚霄让人把所有的灰烬都倒进一个陶瓮里,放在桌案前。
他解开左边的袖子,露出断掉的手臂,轻轻贴在陶瓮的壁上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苏月见轻声问。
“听他们说话。”楚霄说。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:
【群体记忆共振达成】
【侦测到强烈执念残留:不甘+呐喊=89%】
陶瓮开始震动,内壁传来细微的刮擦声,像是有无数手指在里面抓挠。
瓮里的灰烬没有风也自己飘了起来,微微的上下起伏,好像有魂灵在里面挣扎。
苏月见屏住呼吸看着,眼眶有些湿润:“他们在求你……把他们的名字写回去。”
楚霄沉默了很久,最终提起笔,蘸上墨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《被抹去者的名录》
第一人:楚霄
笔锋很重,像是有千斤重。
同一时间,终南山深处云雾之间。
九盏青铜灯围成一个圈,幽暗的火焰没有熄灭。
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中间的石台上,拿着刻刀,慢慢的在玉碑上刻下一行新字:
逆笔之人,已触禁忌。
启动文火慢烹第二阶段。
风吹过树林,灯影摇晃,好像天地都在低声私语。
当晚,楚霄一个人坐在灯下,面前摊开着从铁匣子里拿出的三百份“毒答卷”。
他拿出一个青瓷盆,倒进暗红色的药汁,气味刺鼻,隐约还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他伸出手,把第一份答卷慢慢的浸入药水里。
纸一碰到药水就软了,上面的墨迹开始剥离,一丝丝红色的纤维浮出水面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