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，时间是半夜，地点是在长安城的永宁坊啦。
风吹进了一个叫断脊巷的巷子里，那风里啊，有铁锈的味道，还有血的味道，还有药渣的味道，反正就是一股很难闻的腥气。就好像是那种铁器埋在土里很久了以后，会有的那种味道，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的香味，很淡很淡。
楚霄就站在那儿，他只有一个胳膊，另一个胳膊的袖子是空的。他的左手在空中举着，也没碰什么东西。
他闭着眼睛呢。
他不是累了，他是害怕，所以不敢睁开眼睛。
——因为，今天晚上，紫鸢这个女的来了。
她没有躲在暗处。她就站在光里面。
有一个灯，挂在三丈外一个破庙的屋檐角上，那个灯的火苗开得特别大，光是金黄色的，特别亮，把整个巷子都照得很亮。
然后就在那片很亮的光的中间，紫鸢就站在那里不动，像个雕像，她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服，脚上没穿鞋，头发用三个铜钉子扎起来，脖子边上还有一个旧的伤疤，那个伤疤好长，一直到耳朵后面，看起来好难看，像一条死掉的蚯蚓。
她的眼睛上盖着银色的薄片片，但是她却把脸抬起来，对着那个很亮的光源。
她这是在“看”光。
怎么说呢，她虽然是个瞎子，但是她能用皮肤感觉到光的温度，用耳朵听到光旁边的空气是怎么动的，用鼻子闻出来光烤着不同的灰尘发出的不同味道。
所以她虽然是瞎子，但其实是个很厉害的猎手，大家都叫她“光谱猎手”。
而楚霄呢，是唯一一个敢在她开着灯的时候，还站在亮处的人，他好大胆啊。
他没带刀，也没带官印，腰上就挂了一个生了锈的旧马镫，这是他昨天从一个叫净阴堂的井里捞出来的证物。
现在，这个马镫正跟着他的呼吸在晃，在灯下面能看到上面青色的锈。
【叮——】
【神级证物回收系统被动触发了】
【目标：一个铁马镫（上面有3.7毫米的锈，还有一点乌头碱和0.04毫克的人皮，还有……一点没烧完的蜡烛芯）】
【回收好了。生成线索包：《关于铁锈的分析图》（等级4才能看）】
楚霄的睫毛动都没动一下。
但是，他左边耳朵后面，有个刚结痂的伤口突然裂开了，流了点血——这是因为他刚才很用力地不让系统分析东西，结果把自己给搞伤了。
她能感觉到楚霄呼吸慢了0.3秒，还能感觉到他袖子因为体温变紧了，还能听到他脚下的砖头因为他动了一下沉了0.08毫米。
她真的不需要眼睛的哈。
她能靠铁锈的味道知道他血流得多快，能靠灯光在铜钉上的反光知道他多久眨一次眼，还能靠他断掉的那个胳膊上假肢的震动，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打人。
这真是一场没有刀的战斗啊。
是感觉的对决：
她用瞎眼当眼睛，用痛苦当尺子，用铁锈当钟表；
他用安静当武器，用铁锈当诱饵，用光当笼子。
——然而，真正的杀招，其实在半个小时以前，就已经放在那盏灯里了。
楚霄突然抬起了手，用他仅有的那个右手，敲了三下腰上的马镫。
铛、铛、铛。
三声响声，不快也不重，但是很巧的是，正好都在紫鸢每次呼完气的时候响。
她盖着银片的眼睛，第一次抖了一下。
因为这个节奏……和三年前，那个小皇子被绑在净阴堂的时候，手上的铁链子跟着心跳晃的频率，是一模一样的。这让她想起了不好的事情，所以她很害怕。
同一时刻——
在那个破庙里，苏月见手里拿着半截灭掉的蜡烛芯，她小声地说：“孙阿姆教她的那个‘光感驯化术’，不是让她适应光，是把光变成折磨她的东西。她越是靠光来判断位置，就越害怕光发生变化——只要我们让这个灯……突然不对劲就行了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