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踩在薄冰上,发出了很小的声音,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弓弦,在安静里等着断掉的那一下。
风忽然停了。
房檐上的铁马也不动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皇城的方向——太极殿的样子在云里看不清,灯火也很少,像一个睡着了的大怪兽。
楚霄的嘴角动了一下,很冷。
不是笑。
是刀要出鞘前,刀鞘口的那一点光。
他转过身,向西市废墟那边走去。
那里,有一口很深的干井,地宫也很安静。
那里,有一个星盘,少了第七个臂。
而他,只剩下一只左手。
还有一条……没人敢走的路。地宫很深,很冷。
楚霄站在祭坛中间,他的左袖子空荡荡的,但是右边的胳膊却很稳——他不是抬着,而是很慢很慢地,把断了的胳膊伸向星盘中间那个黑乎乎的槽里。
槽的边上刻着七道花纹,很硬,颜色很暗。
他的手动了一下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知道:这么一插,不是开机关,是拿自己的命当引子。
血,先流了出来。
不是喷出来,是渗出来——从断掉的地方,顺着旧伤口,一滴一滴流进了槽里,地宫突然就安静了。
连风都没有了。
嗡——
一阵很低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,好像一个大怪兽睁开了眼睛。
蓝色的光从星盘的七个臂上同时亮起来,不是烧起来,是“醒了”——光像液体一样,顺着符文流过去,冲到了屋顶上!
一下子,屋顶的石头变成了长安城的全景:朱雀大街上的人在倒着走,西市的门在反着开,曲江池边的风筝在逆风飞;再看得细一点——太极殿角落的影子里,三个黑衣人后退时脚底扬起的灰都能看见;东宫一个房间的窗户后面,一个很瘦的手指头正要把一封信扔进火盆,但是火却倒着烧,信的最后半个“天枢”印没烧掉!
时间倒流了七天,不是假的,是真的。
【天机视界·初级激活】
【持续时间:三息】
【冷却时间:不知道】
【副作用提醒:神经衰竭风险97%】
系统的提示让楚霄很痛苦。
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,他咬着牙,嘴里都出血了,但是他没退缩。
三息的时间太短了,短到他看不清太子吃饭前最后一道调兵的命令藏在哪,也短到他找不到净阴教在掖庭局安插的第七个人是谁……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——曲江池水底下,有一口没开的铜棺材,棺材缝里,正在流出琥珀色的膏体。
就是玄螭髓的味道。
就在第三息快结束的时候,他的右腿突然麻了,好像被很多针扎进了骨头里,然后又冻住了。
他哼了一声,左手死死地抓住星盘的边,指甲都断了,血和铜锈一起往下掉。
光开始变弱了。
蓝光像潮水一样退去,一点点灭了,先是屋顶的影像没了,然后是七个臂,最后只剩下槽里的一点点火光,照着他白得像纸的脸,和他那只陷在里面、血已经变黑的断臂。
他把手抽了出来。
动作很慢,好像把自己的魂抽出来了一样。
他退了三步,腿一软,撞到了冰冷的墙上。
右腿一点感觉都没有了,好像不是他自己的。
地宫又变得很安静。只有一点点光在石头缝里动,像快死的人最后的呼吸。
他靠着墙,大口地喘气,嘴里都是铁锈味。
但是他的嘴角,居然又动了一下——很淡,很冷,像雪做的刀出鞘时,刀鞘口的那一点反光。
他确认了。
他们设的局,他已经看到问题了。
而破局的第一刀……不用等到寿宴了。
就今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