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地宫入口,风突然变大了。
陆南星一个人站在台阶上,看着天。天上的云很低,有一颗星星看不见了,位置还差一点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手心里是硫磺粉和硝石粉,在月光下是黄色的。月光很温柔。
风吹过他手腕上的伤口,血流了出来,和手心里的粉末混在了一起,变成了红褐色的泥。
他弯下腰,用手指当笔,在台阶上开始画画。
他画了第一笔,是假的星轨;又画了第二笔,是用来骗人的天象;然后是第三笔……
他停住了。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。
远处,太极殿方向,第一盏灯亮了。像一只眼睛。
在观星台的废墟上,风很大。
陆南星跪在塌了的台阶上,衣服和头发都被风吹得很乱。
他的右手都是红褐色的,是血和硫磺、硝石混在一起的东西,他正在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地画着星轨图。
每画一笔,他手腕上的伤口就裂开一点,血就流出来,滴在还没干的粉末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冒出了一点白烟。
他不管,也不停下来。
突然他流鼻血了,血滴在图上“荧惑守心”四个字中间,变成了一团红色。
——天象是真的还是假的,不重要,只要有人信了,那就成真的了。
裕王手下有个谋士,最信这个。只要让他看到“荧惑偏移”,他就会觉得是老天给的机会,可以动手了。
但是这个假象,是需要用人的血和命来制造的。
楚霄拄着一根木杖上来了。他左边的袖子是空的,在风里飘。他走路很稳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腰上的酒囊递了过去。
陆南星抬起头,看到了远处的宫灯,也看到了楚霄的脸。他觉得楚霄是在确认他行不行。
他接过酒囊,一口气喝完了。酒很烈,他呛得笑了一声,说:“要是我能活到明天……我一定请你喝好酒。”
话还没说完——
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响的钟声,这声钟声划破了天空的寂静!
还不到报时的时候,宴会也还没开始,钟居然就响了!
他们两个人都很惊讶。
楚霄手里的酒囊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陆南星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。他慢慢地转头,看着楚霄。
楚霄心里咯噔一下,他想,计划出问题了吗?为什么钟会提前响?他觉得很迷茫,也很无助。他付出了这么多,难道就要失败了吗?他真的不甘心。
然而,他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。他已经转身下台阶了,他一边走一边说:“萧彻的信,比钟声还快。左营换防已经定下来了……但是清场,不是在阵里面的。”
他停在台阶最下面,抬头看皇城的西南角,那里有个角楼,现在非常安静,连风声都没有。
苏月见的图已经钉在鼓楼上了,石头的管子也已经送到了,韩十七的旗子也缠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地宫里,石碑上又出现了新的字,写着:
“持灯者行,星轨将断。”
半夜就要到了。
皇城西南角楼下面,站着一个人。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。他右手拿着一个东西——
那是一个很旧的青铜钟槌,很沉,也很冷,上面刻着“断后”两个字。
那是韩十七死前,塞到他手里的东西。
也是今天晚上,第一声惊雷的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