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慢，不是因为身体不好，而是为了让自己准备好。在走过一个过道的时候，他听到了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，发出了很小的响声。
“臣，大理寺少卿楚霄，有事要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官员们都在看他，他们都知道他昨天晚上没回来，还去了西市的废窑。但是他们不相信，一个残疾人，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，挑战兵部和工部。
兵部尚书李崇义很生气，他说：“楚少卿！‘军令门’这个案子早就查完了！边军出事是因为雪崩和武器保养不好！你现在拿一块破渣子和一张旧图就想翻案，你是觉得皇上好骗，还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啊？！”
他刚说完，裴文宣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。
他穿得很好，手指上还有一个玉扳指。
他笑了笑，看了看楚霄空空的袖子，说：“楚少卿你没有手，怎么拿证据？难道靠你这个样子，闻一闻，舔一舔，就能查出谋反大案吗？”
大殿里的人都开始小声说话了。
楚霄没看他。
他只是看着皇帝。
皇帝没说话，只是用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这个节奏，和昨天晚上楚霄告诉石头娃的一模一样。
楚霄就懂了。
“把瓮拿上来。”
殿门开了。
石头娃跑了进来，他没穿鞋，满头是汗，抱着一个陶瓮。他跪在地上，把瓮举起来，打开盖子。
“哗啦！”
好多断掉的刀柄倒了出来！
这些刀柄都断得很奇怪，一看就是在很冷的地方坏掉的。
它们排成一排，好像在控诉着什么。
楚霄闭上了眼睛。
他脑子里又有了信息！
【滴！工艺痕迹逆推·启动！】
【锁定目标……反向建模锻造全程……】
画面出来了——他看到了一个人在打铁，那个人是个左撇子，他打铁的动作很特别，留下了一种别人模仿不了的痕迹！
他突然睁开眼睛！
他的眼神很吓人，看着裴文宣说：
“你说那些工匠技术不好？”
楚霄用手指着一把断刀上的一个痕迹，那道痕迹非常不明显——
“但是这些刀，每一把都是你亲手打出来的！裴提举！你用左手拿锤子的时候，小指头会翘起来一点——这个痕迹，全都在！”
“轰——”
裴文宣听了很生气，于是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他想说话，但是说不出来。
他手上的玉扳指，“啪”的一声，自己裂开了！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外面传来了马蹄声！
萧彻穿着盔甲跑了进来，跪在地上，举着一封信，信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！
“启禀陛下！我们在河上抓到了一艘船，船里藏了这个东西！信里是裴文宣写的清单！最后一句是——”
萧彻停了一下，大声说：
“火铳三百具，专候星坠之夜。”
所有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只有楚霄站在那里，他的右手垂下来，袖子动了一下。
黑布下面，他的手皮开肉绽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手指头好像要抓什么东西一样。
而在很远的洛阳，一个山洞里的工厂里，有个工匠刚把最后一支火铳放进箱子。这个工匠也喜欢吃苹果。
他站起来，看了看墙上的日晷，时间正好。
风吹过山洞，声音很难听。
楚霄已经转身离开了大殿。
他没有回大理寺，而是去了刑部的库房，要来了昨天缴获的火铳。
箱子打开，一股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那里，早上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他的右手抬了起来，黑布掉了，露出了烧焦的骨头手。
他看了看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。
他用牙咬住刀柄。
刀尖在火铳的一个零件上晃动。
——就差一点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