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密室里,这个密室在地底下,很深,墙壁上都贴了铜,是为了隔音和防潮的,蜡烛上面罩着一个玻璃罩子,所以光很暗哈,照着桌子上的三个坏了的火铳。黑色的铁很冷,还有一股火药味,扳机上的弹簧片翘起来了,好像快死的蝴蝶一样。
楚霄坐在桌子前面,他的左边袖子是空的,右胳膊放在膝盖上,五个手指头都烧焦了,像骨头架子,皮肉都翻开了,上面还有红色的血丝呢,往下滴血,滴到脚边一个盆子里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音,很轻。
他没叫人进来。
密室的门锁了三道锁呢,就连苏月见也被他关在门外了。
他不是不相信苏月见啦,而是这件事,他必须自己一个人来决定。
然后,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。他曾经为了考进大理寺,付出了很多努力,现在觉得有点后悔了,体制内的工作真是太累了。
他弯下腰,从怀里拿出三样东西:一把很薄的刀,刀柄上缠着红绳;一个镊子,头很尖;还有一卷牛筋——这是陆南星做的,说是能让他感觉不到疼。
c他用牙咬住刀柄,脸上的线条很硬。
刀尖对着第一个火铳的一个零件,一动不动。
他呼吸很沉。他把身体里的气、当兵的杀气、在大理寺的怒火,还有那个没了但总感觉疼的左胳膊,都集中在刀尖上。
刀尖落下去了。
“嗤——”
金属刮擦的声音很难听。
他用牙控制刀,用舌头调整角度,用手腕的力量模仿手指……一点点地拆那个零件。
汗从他额头上流下来,掉在火铳上,冒出了一点白气——那不是热的,是他的肉在被低温烧。
第二个火铳,他用了镊子。
他咬着镊子,嘴里有铁锈味和药味,很苦。
他把镊子伸进一个缝隙里,夹住一个铜片,慢慢往外拉。
铜片上,有个奇怪的螺旋纹路。
就在镊子拿出来的时候——
他左胳膊断掉的地方,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疼,也不是抽筋,好像是里面的神经认出了什么东西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眼前出现了一个界面,上面的字是红的:
【警告:信号弱……】
【证物:黄铜垫片】
【异常纹路识别:……加工工具匹配:左旋锉刀……】
【数据库比对……匹配成功——将作监‘癸字七匣’专用锉具】
楚霄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。
癸字七匣。
他闭上眼睛。
贞观十年,太宗皇帝下令,不准皇亲国戚私藏武器,违者就要没收家产,流放。
诏书后面有十二个铜盒子,里面是各种武器的模具钥匙,都锁在将作监的地库里。
其中,“癸字七匣”,就是火铳的模具——因为很厉害,皇帝批了八个字:“此匣一启,即为谋逆。”
可是,这个盒子从来没打开过。至少文件上是这么写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咬紧牙,脸上的青筋都出来了。
他又拿起刀,这次对着第三个火铳的一个小坑。
刀尖刚点下去。
他脑子就炸了!
他听到了很多打铁的声音,都和石头娃教他的一样。
接着,是小孩子的哭声,哭得很惨。
然后,是老工匠嘶哑的声音,喊一声“落锤”,就有一声闷响——
“一锤!——跪!”
“二锤!——叩!”
“三锤!——刻!”
楚霄全身都在抖,左胳膊的伤口裂开了,血和黑色的肉都翻了出来,露出了白骨。
但他没停。
刀尖还稳稳地在那个坑上。
系统界面上的红字疯狂闪:
【检测到高浓度技艺怨念】
【感官剥离倒计时:3…2…】
【现场重构中……】
眼前一黑。
再亮起来时,他站在一个黑乎乎的工坊里。
一个老头跪在地上,被链子锁着。
他面前是一个正在铸造的火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