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叶河谷的风很大。
风不是吹过来的,是打在人脸上的,挺疼的呢。
脸、衣服、马毛都被吹得乱七八糟,耳朵也嗡嗡响,呼吸的时候感觉很难受。
他们走了七天,马都累了,有两匹马都倒下了,就剩下一匹马了,这匹马也快不行了,在山谷口叫了一声,然后就跪倒了。它的膝盖都陷进土里了,地上都是冰渣子。
楚霄从马上跳下来,站稳了。他的一只胳膊是断的,袖子空荡荡的,扫开雪,露出了手臂上的一道旧伤疤。
那个伤疤裂开了,有点出血,风一吹,伤疤居然发出了点红光,好像有东西在动。
苏月见拿出酒来喝了一口,酒都流到衣服里了,冒着热气。
她也没擦,就把酒递给马三河。
但是,马三河没有接。
他驼着背,手里拿着一根木杖,看着前面的一道裂缝。那个裂缝很黑,看起来很深,但是不宽。裂缝边的冰都卷起来了,上面还有暗红色的东西,看起来像血,都冻成铁锈色了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很难听。“贞观二十一年的时候,有一个斥候队在这里失踪了。我当时负责接应,但是只看到了血,没有看到人回来。”
阿丙没说话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腿上放着一把琴。琴上都是霜,只有一根弦在震动,好像要断了。
楚霄蹲下来。
他不是看那个裂缝,是看冰面。
他把手放在冰上感觉了一下。
他觉得冰下面有东西。虽然他没开系统,但是他知道下面有东西,这是一种直觉。
冰里面好像有影子。
不是假的。
他看到冰下面有一只手。这只手是黑色的,抓着一把断了的刀。手的主人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。楚霄发现这个断臂的位置和自己的断臂位置是一样的。
楚霄感到很惊讶。
他慢慢地拿出了一把刀,这把刀不是官府发的,是他捡来的旧刀,上面刻着“碎叶营·甲字队”。
他用刀尖碰了碰冰。
但他没往下凿。
他闭上眼睛,然后他好像听到了风里有别的声音,有喘气声,还有兵器划过冰的声音。
他突然睁开眼睛,他很惊讶地发现在冰下的那只手的食指上,居然有一个旧的伤疤,这个伤疤的样子,和他昨天在一个书卷里找到的陶片上的划痕是一模一样的!
“陈九歌……”他小声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然后,阿丙就开始弹琴了。
琴声很悲伤。
弹的是一首叫《碎叶谣》的曲子,调子很高,听起来很惨。
楚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。
他想起了陈九歌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不是回忆,是现在从冰下面传来的。
楚霄听了很激动,于是他拿起刀,不再犹豫,一刀就劈在了冰上。
冰裂开了。
苏月见马上用火折子去烤那个裂口,冰很快就化了。
楚霄把手伸进冰水里,水很冷,他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!
然后一使劲!
冰全碎了!
一具尸体被他拉了出来,身上一半是雪,一半露在外面。尸体是紫色的,但是没烂,还能看清长什么样!
这个尸体也断了一只胳膊,另一只胳膊也断了,断掉的地方有一个铜盒子,上面有兵部的封印。
楚霄跪在冰上,一只手托着尸体,另一只断臂的袖子碰到了死者的额头。他觉得他很无奈。
他打开铜匣。
里面没有信。
只有一张命令,上面写着让这个小队去送死,成功了就给荣誉,失败了就什么都不留下。
签发人的地方,有一个私人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