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风很大,还有沙子,打在驼鞍的皮绳子上,发出声音。
楚霄坐在帐篷里,他断掉的手臂放在膝盖上,袖子卷起来了,露出了黑色的,裂开的断面,上面的红纹路在发光。
他用一个勺子,搅着一个碗里的油。
那个油没什么味道。要很近才能闻到一种很特别的味道,也不知道是啥味。
绿芜就站在门口,脚踩在地上。帐篷里很暗,外面有火光。
她没看楚霄,但是鼻子在动,好像在闻什么东西。
楚霄也没看她,就问,“引魂香?”
“是呢。”绿芜点点头,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说:“这是月影教的东西,很厉害的啦,只有大祭司才能分得出来,它不是认人,是认命的。”
楚霄觉得绿芜这个人不简单。
她的鼻子很灵敏,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,是她眼睛瞎了以后,练了十年才练出来的本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说:“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交出来?”
绿芜听了,就笑了,但是她笑得好像很累。
然后她说:“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好人,你们说的是真话,哈。”
帐篷里一下子就安静了,没人说话。
只有碗里的油在响,冒出来一点点烟,味道更奇怪了。
楚霄听了没再问什么。
他就把一个香炉的碎片,放进了油里面去,那个碎片上有个地图,在油里发出了蓝色的光,好像活了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大家就出发了。
安禄山还是在最前面,他穿了一件新衣服,还对米娜笑了笑,然后帮她拿东西,动作很熟练。他骑着一匹棕色的马。
然后他跑过来跟楚霄说话,很小声地说:“少卿啊,你那个香油是不是很要紧的东西啊,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呢,我认识驿站的人,能给你办好!”
楚霄就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环,然后就把碗给了他,说:“好的。”
安禄山很高兴,他拿过碗,用手摸了摸,说:“放心吧,一个小时肯定送到!”
说完,他就骑着马跑了很远的路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薛怀义马上就过来了,问:“要不要追他?”
楚霄摇了摇头,他摸了摸另一个碗,然后说:“让他去送信吧,我们要等的人不是他,是他的老大。”
三天以后,他们到了赤焰滩。
太阳快下山了,沙漠很热,地上的沙子都很烫,空气看起来都是扭曲的。
大家都停下来喝水,只有楚霄站在一个沙丘上,他断掉的那个手被袖子盖住了,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碗。
碗里的油已经不动了,那个地图在底下发着光。
突然,风停了。
然后,从西边来了一个人,他穿着白色的衣服,他不是骑马来的,也不是走路来的,他好像踩在空气上一样,走得非常快,一下子就到了面前。
娑罗难陀来了。
他的衣服很干净,人长得也很严肃,但是眼睛黑黑的,好像什么都吸进去了。
他停在十丈远的地方,看了一眼楚霄,最后看的是那个碗。
他笑了,那个笑又冷又可怜。
他用很大的声音说:“你用这个东西来引我出来?你知不知道,那天晚上烽火台烧死的是你自己的兄弟?”
楚霄很郁闷。
然而,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,然后他慢慢举起了手里的碗,把碗翻了过来,让娑罗难陀看清楚了碗底的地图。
那个地图,和三年前,在碎叶河边,有人刻在羊皮上的地图一模一样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——”楚霄说,“这个地图……是你亲手刻给安禄山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