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写着血字的冰碑,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红了,这个红色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,不是反光呢。
那三十七个名字,看上去很深刻,字边上还有白色的雾气,好像下面有火在烧,或者有鬼魂一样。
雪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百多个人。
他们是老兵。盔甲都破了。手也冻坏了。腰上没有刀。
他们都没说话,就站在那里,有的人把头盔拿下来,有的人把护腕解下来,有的人还拿了半块干粮放在雪地上,然后对着冰碑拜了拜。
风很大,吹起了雪,声音很难听。
庾峻坐在马上,他穿着很贵的衣服,但是他很不高兴。
他开口说:“给我烧了它”。
他的手下就抬过来三桶油,哗啦一下泼到了冰碑上,黑色的油顺着那些血写的字往下流,流过“赵铁山”,又流过“李大锤”,最后停在了“楚霄”那两个字中间,油亮亮的,像一条蛇。
有人把火把扔了下去。
然后火一下子烧得很大,火苗很高,烧着冰面。
但是很奇怪啊,那个火一碰到第一个血字——
就听见“呲”的一声。
火突然就变小了,还冒青烟,然后就灭掉了啦!
只剩下一些黑色的油印子,还在冒白气,贴在冰上。
人群开始小声说话,有点乱了。
庾峻看到火灭了,他很震惊。然后,他突然转头去看山崖顶上,原来是乌兰在那里,她穿着麻布衣服,手上都是血,正在往下撒一种灰绿色的粉末呢。
这种粉末叫做拒火苔粉,是北边守墓人的一种秘密的东西,好像是拿尸体嘴里的苔藓做的,碰到血和火就会有特殊效果,所以火才烧不起来。
庾峻听了很生气,于是他就大声喊:“挖!把地挖开三尺!把冰和骨头都埋了!填平!压实!然后上报说黑鸦矿塌方了,人都死光了!”
然后,就有三十个穿着黑甲的士兵,拿着铁镐开始砸那个冰崖,砸得冰块到处飞。
可是他们每砸一下,那个冰都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,听着跟空的一样,不像实心的地。
楚霄站在碑旁边,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,另一只胳膊上戴着铁护甲。
他没看庾峻,也没看那些士兵,他把他的断臂抬了起来,放在冰面上。
然而,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。他想自己为什么要当官,体制内真是太累了。
【系统提示:扫描开始】
【扫描结果:下面三丈深的地方是空的,是个长方形,和军械库通风井的标准一样,里面还有烧过火油的痕迹。】
【比对结果:和贞观十七年北庭军械库的地图对上了。】
所以,楚霄就明白了,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矿洞,是一个通风井。
那场火灾是有人故意放的,为了杀人灭口。
楚霄闭上眼睛又睁开,他现在不生气了,只是眼神很深沉。
就在这时,他身后的雪堆响了一下。
是老耿爬了过来。
他身上插着七根断了的箭,胸前的血都冻成黑色的壳了,但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本子,本子是用牛皮包着的,上面都是血和泥。
他跪着爬到冰碑前面,抬起脸笑了。他的脸都冻裂了,露出了红色的肉。
他咳出了一口黑血,血正好喷在“楚霄”两个字上,冰上冒出了一点白气。
老耿说:“庾司马……你不是说数字最干净吗?”
他打开那个本子,纸很脆,响得像骨头一样。
“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重新写的《真幽册》。”他笑着说,笑声很难听,“你删掉一个名字,我就写上一个,你烧一本,我就抄三本……我记的不是数字,是心跳。”
他又说:“你说数字干净?可心跳的声音根本不是整数啊!”
他刚说完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