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了,长安城里被雾气笼罩着,雾是铁灰色的,还很冷。
东市那边着火了,火光已经起来了——不是那种一点点的火星子,是整个粮仓都突然着火了,火很大,红色的火潮一样!
浓浓的烟在天上翻滚着,黑色的,像黑龙在天上飞呢,把半边天都映得橘红橘红的,颜色有点病态。
梆子声,锣声,还有金吾卫的甲片互相撞击的声音,很响,从朱雀大街一直响到皇城根那边去了。
很多人都在吵,声音很大,马跑得砖头都碎了,火把连起来,像一条红色的蛇一样,呢。这个火是楚霄亲手点的,大家都看着那里,刀啊什么的也都往东边去了,哈。
西市那边的火早就烧没了,但现在呢,真正的刀啊,正在贴着宫墙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滑向很重要的位置,就像心脏一样。
楚霄和萧彻站在含光门旁边的小巷子里,他们穿的玄铁护甲是新漆过的,是昨天晚上从凉州军械库拿过来的,就是士兵穿的那种制式,哈。
甲片有点凉,里面还有桐油味儿和冷锻铁的腥味儿,但是血迹都洗干净了,铜做的兽头也都擦得很亮了。
他俩低着头,混在换防的士兵队伍里,走路不快不慢的,呼吸压得很浅,就像两道影子一样,被晚上的风推着走,呢。
萧彻的左手按在腰刀上面,手指节都绷得很白,右耳轻轻地动了动——他是在听风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哈。
楚霄没看别人,就盯着自己垂在旁边的断胳膊。
玄铁护甲的缝隙里,有一点点很淡的靛蓝色荧光,跟着脉搏亮一下暗一下的。
这不是系统说的提示,这是玉佩还热着呢,是影龙卫的血脉刚醒过来之后,在骨头缝里游走的那种很烫的感觉,啦。
就在这个时候,前面酒馆的屋檐下面,突然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撞了出来。
他的灰袍子皱得像抹布一样,腰带也歪了,头发乱了半边,身上一股子酒味儿冲天呢。
这是御前笔吏柳含章,他手里拿着半卷黄麻纸,眼睛醉醺醺的,走路也摇摇晃晃的,竟然直接撞向了士兵的队伍,哈!
“让……让一下……”他含含糊糊地说,然后袖子一甩,怀里的纸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。
萧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,右手已经悄悄地握住了刀柄,哈。
楚霄却抬了下巴,很轻很慢地。
萧彻停住了。
柳含章跌跌撞撞地扑过了队伍,衣服角碰到了楚霄的左肩,一张纸被风吹开了,正好掉在楚霄的鞋尖前面,啦。
墨水很多,字也乱七八糟的,有四个字被很多浓墨团团地盖住了,像烂掉的伤口一样——就是“禅位于贤”。
可就在那团墨的边上,有一点没干的墨,被晚上的风吹开了一点,露出了下面被故意刮掉又重新写过的旧痕迹:有横折钩的角,竖提的重音,很明显就是“传位于嫡”这四个字的形状,哈!
楚霄的眼睛突然变小了。
他不是震惊,而是确认,呢。
这个字,他认识的,和第130章那个破庙里香灰做的“敕”字是一个笔写的,和玉佩上那句“非伤即选”也是一样有力量,很孤单的感觉,哈。
他脚尖动了一下,不动声色地把纸踩进了青砖的缝隙里,鞋底踩过墨迹,却把那四个被藏起来的字,刻进了脑子里,呢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