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风吹进了后巷里,风里面有硫磺的味道呢,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
运尸体的车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,车轮子压过地上的砖,棺材盖子也跟着抖动。
楚霄低着头,他穿着粗布的衣服,衣服下面是他的身体。
他的左手没了,所以袖子是空的,绑在了腰后面。他断掉的手臂上还穿着一个铁做的护甲,护甲还会发蓝色的光。
他走在第三个车旁边,右手扶着车。他手指很用力,不是因为车很重,而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。
太安静了,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听到了萧彻的咳嗽声,萧彻在用咳嗽声给他发信号,这个信号的意思就是,“岗哨松动了,可以进去”。
苏月见在第二个棺材里。
她没有躺着,她是跪着的。
她跪在草席上,背挺得很直,手抓着棺材板。她的指甲缝里有脏东西。
她闭着眼睛,好像没在呼吸一样。不过当他们走到一堵墙那里的时候,她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很厉害,好像能看穿雾一样,她看着前面。
火鉴台到了。
它就在一块空地的中间,是一个很大的鼎,青铜做的,有三丈那么高。鼎上面有四个字,“真伪立辨”,字刻得很深,里面都是黑色的痕迹。
守卫只有六个人。
有三个金吾卫靠着武器在睡觉,另外三个人在烤火。
他们根本没看运尸队,因为今天晚上东市着火了,裴世矩下了命令说诏书丢了肯定在东市的灰里,所以他们都去东市了,没人管这个鼎。
但是楚霄看见了鼎足上的一个东西。
右边前面的鼎足上,有一个很浅的凹槽,藏在花纹的影子里,不仔细看的话,就会觉得是铸造的时候留下的小毛病。
可是苏月见看到了那个凹槽,她感到非常震惊。
“这……”她声音很难听,还有点发抖,“这个东西是我七岁的时候画的。”
她的手抬起来,指着那个凹槽,指甲都青了,她说:“我用我妈妈给我的一个木头雕的狼头,在泥地上画了七遍……最后埋起来了,还说‘纸鸢飞得再高,线也拴在骨头上’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话,人就晃了一下,头撞到了棺材边上,流了很多冷汗。
楚霄的表情变得很严肃。
他什么都没问。
他就走上前去,用他那只断掉的手臂去碰那个鼎足,铁护甲碰到了铜,发出了声音。
他用大拇指按住凹槽,然后肩膀一用力!
咔——
然后,他就用他的断臂转动了那个机关,只听见咔的一声响,那个大鼎的肚子中间就裂开了一个口子,有热气和灰喷了出来。
楚-霄就进去了。
里面没有诏书。
也没有箱子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具人的骨头,坐在一个石台上,脊椎很直,头抬着,眼睛看着天。
骨头是青色的,看起来很特别,好像被火烧过,又被水泡过一样。
楚霄就跪下了,他的断臂悬在空中。
这时候,他的系统响了——
【检测到执念】
【血脉共振了】
【开始回溯执念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