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霄还跪着,手里拿着那个“庚子”铜片。
太阳跟血一样红,照在他空空的袖子上,袖子飘来飘去的,像个旗子。
就在这个很安静的时候——
“莫掌柜!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,好像喝醉了。
院子门口,有个人走了进来,是个瘦高个,衣服很皱,腰上还挂着个酒壶。
他是户部的小吏冯子良,他靠在门上,笑着说:
“哟,这钱……洗起来可真麻烦啊。”
他跟楚霄招招手,一股酒味:
“你的学徒借我用用——我库房里要搬两个箱子,正好缺个垫脚的。”
楚霄跟着冯子良去库房,风吹在他的脖子上,很冷。他跟着走,那个袖子是空的。但是他手里藏了一小块铜片,就是刚才那个“庚子”铜片上掉下来的。
库房的门开了,一股灰尘味。
冯子良把门关上了,然后用酒壶在门上敲了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——这个节奏很特别。
楚霄一下子就明白了:这是他们自己人的一种暗号。
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官吏,是自己人。
冯子良假装摔了一跤,酒壶也掉了,酒洒了出来。
他弯腰去捡的时候,把一本没有字的本子塞进了楚霄的袖子里!
他还在楚霄手腕上掐了三下,意思是三更天行动。
“真的账本在这里。”冯子良小声说,“假的已经给崔家了……你要是死了,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然后他又站起来,很大声地拍了拍楚霄的肩膀说:“小子,快点干活!莫掌柜这儿,不干完活没饭吃。”
楚霄点了点头,心里很难受。
他没看冯子良,但是看到了墙角有个箱子,箱子上有一个钉子,那个钉子的形状很特别,跟归藏楼“骨库”那个锁的开锁方法有关系。
到了晚上三更天。
归藏楼的后巷很黑,很窄。
楚霄在一个铁栅栏外面,用他的铁护甲敲了三下,和白天冯子良敲门的声音一样。
那个栅栏就松了,原来是早就有人弄松了。
他把栅栏打开,里面很黑。
没有臭味。
就是很冷,非常冷,是从地下来的冷气。
楚霄往下看。
井下面不是下水道,是一面墙。
是一面用人骨头做的墙。
肋骨当砖头,脊椎当柱子,骨头缝里还塞着铜钱,钱都长到骨头里去了。
墙上还有光,很吓人,像个坟墓一样。
他蹲下来,把断臂的护甲放在一个骨头上面。
系统又说话了:
【检测完了】
【三百个尸体,都是贞观十二年到十五年死的】
【死法都不一样,是被打死的、勒死的、活埋的】
【骨头都被酸泡过,是为了让肉快点烂掉】
【备注:那几年,皇帝下了命令要帮助老百姓……但是朔方、河东、河南这几个地方,就是最先执行命令的地方。】
楚霄的手停在空中,没碰骨头。
但是就在他的护甲影子照在一个铜钱上的时候——
那个铜钱上的锈掉了,露出了一行小字:
“贞观十三年冬,代州张氏,赎身银廿贯。”
他突然抬头。
巷子口的墙上,站着一个人影。
是莫先生,他拿着一把铁尺子,尺子在月光下很亮,他正从天上跳下来,要打楚霄。
他的影子已经盖住了楚霄,楚霄很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