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长安，有一个叫归藏楼的楼，天黑了，楼的影子在地上，看起来很大。
楚霄在后院的地上呢，他的一条腿跪着，他的一条胳膊没了，所以袖子是空的，袖口上有点脏东西。
他前面是三个破罐子，里面都是旧铜钱，哈，都不是新的开元通宝啦，是收来的废钱，有的很锈，有的有洞，有的都卷起来了，还有一些是化掉的铜块，反正就是闻起来很难闻。
他用右手拿着刷子，左手……哦不，是他没有的那只手，上面有个铁护甲，放在了钱的上面。
很近。
突然，他用了他的超能力。
【开始追溯钱的来源】
他一碰钱，钱就亮了，哈，然后就有一条金线飞出去，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，第二枚钱，线又飞出去了，飞到了别的地方，第三个钱……这个线居然找到了一个旧纸，上面写着《贞观十八年朔方残兵营抚恤名录》！
上面有楚霄的名字，写着他胳膊断了，有三十贯钱，但是没拿到。
他手抖了一下，但是没动。
他就一直刷钱，刷刷刷的声音。
钱越来越少，金线越来越多。
有一根很粗的线，从归藏楼下面，居然连到了皇宫里一个叫“永昌钱库”的地方呢，还有别的线，连到了其他有钱人家里，还有一根最细的线，连到了一本旧书上，书上有一个指印，这个指印，和之前在慈恩塔的那个味道是一样的。
楚霄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嘴里都是铁锈味儿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——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是一个人踩在碎铜片上的声音，这个人走得很稳。
莫先生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穿着灰色的袍子，表情很冷，他的眼睛也冷冰冰的，就看着楚-霄，还有他空空的袖子，还有地上的那堆钱。
“我听说，”莫先生说话了，声音很平，“你能用断手听出钱的年份？”
楚霄没有抬头。
他拿着一个开元通宝，一直在那摸，好像在摸一个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锈多的就老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干，“声音不对的就是假的。”
莫先生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像笑，就是很冷。
他扔过来一个麻袋。
袋子没系紧，哗啦一下，倒出来好多奇形怪状的铜块，有的扁了，有的卷了，上面还有黑红色的东西，不知道是血还是啥。
“数。”莫先生说，眼睛看着楚霄的脸，“总共有多少。要是错了一个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看楚霄的另一只手。
“——我就把你这只手也砍了。”
空气一下子就紧张了。
楚霄慢慢蹲下去，用右手去摸那些铜块。
他摸了第一个，很烫。
第二个，很扎手。
第三个……他的手停了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铜片，上面刻了两个字——“庚子”。
贞观十八年。
就是他断手的那一年。
突然，他又觉得那个超能力来了：
【检测到抚恤金记录：三千贯】
【钱的去向：朔方军需司、崔氏钱庄、卢氏盐引账房、郑氏典当行、归藏楼‘骨库’第七格】
【备注：这笔钱是给一个叫‘楚霄’的人的，但他一分钱没拿到。】
楚霄心里很生气。
他闭上眼又睁开，眼神很可怕。
他拿起那个“庚子”铜片，举起来看，太阳光照在上面，他看到上面有一点红色的东西，很小，但是和太皇太后用的那个墨砚里的朱砂是一样的东西。
然后他大声说出了数量，说得很清楚：
“三百二十七枚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，
“其中有七个……里面有人骨头的灰。”
莫先生听了很吃惊，于是他一直不变的表情终于变了，他不是害怕，就是一种被发现了的确认感。
突然刮起了风，吹起了地上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