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，一半是脂粉香气，一半是下水道的腐朽。
对楚霄来说，这几日的经历就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夹着苍蝇的红烧肉。
那位高居明堂的圣人果然是玩弄权术的高手，足以颠覆皇室尊严的“假王爷案”，到了圣旨上，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桩“边境敌特渗透案”。
韩延龄成了通敌的替罪羊，死在狱中是迟早的事，而真正的丑闻——那个庶出的孽种和被调包的皇室血脉，则被永远埋葬。
作为封口费，楚霄从大理寺那个只有虚名的“顾问”，摇身一变，成了挂职的“临时巡察使”，还被特指协办即将到来的“万民祈福大典”。
说是协办，其实就是监工。
礼部造作处的大院里，人声鼎沸，锯木声、锤击声混杂着生漆的刺鼻气味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楚霄独臂按刀，面无表情地穿过忙碌的人群，苏月见一身男装紧随其后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这帮人疯了吗？”苏月见压低声音，“为了个祈福大典，连夜赶工，不知道的以为是在造皇陵。”
“不仅是赶工，还是在造神。”楚霄冷笑一声，目光落在大院中央那些被红布遮盖的巨型物件上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一阵骚乱。
“没长眼睛的东西！这可是博陵崔氏进献的祥瑞，磕碰了一点，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喝骂，一个身穿灰布官服的小吏被大力推搡了出来，脚下一个踉跄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
他怀里紧抱的一只紫檀木盒脱手飞出，在空中翻滚了两圈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开。
一道奇异的五彩光芒，瞬间在阳光下炸开。
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，通体金红，表面流转着如同彩虹般的诡异光泽，在这尘土飞扬的造作处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宛如神物降临。
“我的麒麟鳞片！”那小吏——负责祥瑞登记的周文通，发出一声惨叫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护住那东西。
但一只黑色的官靴比他更快。
楚霄一步跨出，靴底稳稳地停在距离鳞片半寸的地方，截断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他弯下腰，用完好的左手两指夹起那枚熠熠生辉的“神物”。
入手微沉，触感冰凉滑腻，确实不似凡品。
在阳光的折射下，这鳞片仿佛是活的，光晕流动，让人目眩神迷。
周围的工匠和吏员们都看呆了，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跪拜。
楚霄的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。
就在指尖触碰鳞片的刹那，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已经给出了最无情的判决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生物复合样本。】
【回收分析报告生成中……】
【材质分析：基底为成年红鲤背鳍鳞片（经高温蒸煮软化重塑）。】
【表面涂层：第一层为明矾水浸泡定色；第二层为孔雀石研磨粉末（营造金属光泽）；第三层为荧光藻提取液（制造晕光效果）。】
【粘合剂成分：含有松脂、鱼鳔胶及微量‘岩松香’。
特征比对库匹配成功：此配方为博陵崔氏私坊特有的‘千年松胶’，通常用于修补古董字画。】
好一个“祥瑞”。
好一个“麒麟”。
原来所谓的盛世祥瑞，不过是一条鲤鱼加上化工原料的精心易容。
这哪里是神迹，分明是这个时代最高端的工业造假。
“大胆！那是圣物，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！”
一声充满了威压的怒喝从大厅门口传来。
楚霄直起身，手指依然夹着那枚假鳞片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看向来人。